“公子想要些什么，尽管跟姐姐说。”
陆渊压了压斗篷，声音低沉地开口。
“御兽袋。”
“要筑基层次的。”
御兽袋？
柳姨眼波流转，正要说些场面话，忽然眼神一凛。
一个炼气圆满的散修，张口就要筑基层次的御兽袋？
要知道，御兽袋这东西，炼气修士用的和筑基修士用的，那可是两个价码、两种规格。
一般的炼气散修，买一个能装几头一阶妖兽的御兽袋便足够用上一辈子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炼气修为要什么筑基期的御兽袋？
她再联想到此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气息只有炼气圆满……
柳姨在万宝阁浸淫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有些筑基修士，就是喜欢把修为掩盖到炼气层次，扮作普通散修出行。
或是为了低调，或是为了避仇，或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买了什么好东西。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该深究的。
做生意的第一要义，便是眼明心亮，嘴严手快。
她脸上那副轻佻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原来是位大人。”
“敝阁自然有筑基层次的御兽袋，大人这边请。”
说罢，她莲步轻移，将陆渊引到大堂深处的一排玉柜前。
玉柜之中，陈列着七八个样式各异的袋子。
有皮质古朴的，有锦缎绣纹的，还有通体泛着灵光的。
“这几款，都是能存放筑基妖兽的御兽袋。”
柳姨逐一介绍道：
“这款玄牛皮的，可存放一头筑基初期妖兽，售价八块中品灵石。”
“这款铁纹豹皮袋，可同时存放两头筑基初期妖兽，售价十五块中品灵石。”
“这款则是敝阁的镇店之作，二阶后期妖兽紫金貔貅皮所制……”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只通体紫金的皮袋上。
皮袋不大，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紫光，隐有兽威残留。
“此袋可同时存放三头筑基妖兽，不拘境界！”
“至于炼气层次的妖兽……”
柳姨掩嘴一笑。
“要多少，便能放多少。”
陆渊微微颔首。
三头筑基妖兽的名额，眼下虽然用不上。
可他这噬灵母虫，繁育起来可是没有上限的。
今日五千只，来日便是五万只。
谁知道这虫群日后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说不定之后除了母虫还有其他幼虫有所成就打到筑基层次呢？
未雨绸缪，总归是没错的。
“就它了。”
“三十块中品灵石。”柳姨笑道，“大人好眼光。”
陆渊取出灵石，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他将御兽袋收入袖中，神识探入其中查验了一番。
袋内自成一方空间，约有数十方大小，四壁流转着柔和的灵光，倒是个安置虫群的好去处。
就在陆渊准备转身离开时，柳姨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了过来。
卡片通体白金，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宝”字。
“大人初次光临，便有这般手笔，这张白金卡是敝阁的一点心意。”
“持此卡，可在万宝阁任何分阁消费，一律九折优惠。”
陆渊扫了一眼那张卡片。
九折优惠，还算可以，之后购买也能为自己节省几块中品灵石。
因此他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贵阁收不收筑基丹？”
陆渊又开口问道。
收丹？
柳姨眼前一亮。
这位大人手上竟有筑基丹？难不成还是一位炼丹师？
“自然是收的。”
她笑吟吟地说道：“不知大人手中是下品还是中品？”
下品筑基丹，一枚价值十块中品灵石。
中品筑基丹，一枚五十块上下。
并且上了拍卖后，价格还会随即向上浮动五成左右。
同时因为这两等丹药万宝阁常年收购，她一个掌事便做得了主。
然而，陆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原地。
“极品品质的。”
极品筑基丹？！
柳姨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筑基丹连上品都极为罕见，上次阁中拍出的一枚上品筑基丹，
便拍出了一百六十块中品灵石的天价！
至于极品……
别说她了，就是整个青云坊市，怕是有几十年都没出现过极品筑基丹的影子了！
这种级别的丹药，已经不是她一个掌事能做主的买卖了。
“大人……您稍待。”
柳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提起裙摆便匆匆上了楼。
大堂之中，陆渊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周围几个眼尖的伙计早已察觉到不对，纷纷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能让大掌事亲自跑腿请人的，那得是多大的主顾？
没过多久，楼梯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下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柳姨。
这中年男子面容儒雅，颌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却精光内蕴。
他几步走到近前，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渊一番。
看似炼气圆满的气息，遮得严严实实的斗篷……
看来是个有着藏拙爱好的大人。
中年人心底下暗自点头。
“这位大人，在下姓周，是万宝阁的经理。”
中年男子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听闻大人手中有一枚极品筑基丹？”
“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陆渊也不多话，袖袍一抖，一只白玉小瓶飞了出来，稳稳落在周经理手中。
周经理拔开瓶塞，只闻了一口丹香，瞳孔便骤然一缩。
丹香醇厚绵长，凝而不散，入鼻便觉灵台一片清明。
他倒出丹药，只见那枚丹药浑圆如珠，表面隐隐有四道云纹流转，宝光内蕴。
四纹！
正是极品丹药独有的特征！
“果然是极品筑基丹！”
周经理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回瓶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渊。
“大人，恕在下直言。”
“此等丹药，寻常售卖反倒可惜了。”
“不如由敝阁出面，举办一场拍卖会？”
“以敝阁的估量，此丹最终成交价当在三百块中品灵石以上，甚至更高！”
陆渊眉头微挑。
三百块中品灵石。
比起上品筑基丹的一百六十块，足足翻了近一倍。
这个价格，倒是符合他的预期。
“具体如何操作？”
周经理见有门，连忙说道：
“此丹便存放在敝阁，我们先行支付三百块中品灵石作为押金。”
“若最终成交价不足三百，大人也无需退还分毫。”
“若是超出了三百……差价尽数奉上，且不收取任何手续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人意下如何？”
陆渊心底下暗自盘算。
先拿三百块押金，保底价还包涨不包跌，这条件确实优厚。
虽然不知这万宝阁到底是何打算。
但这笔账至少对他陆渊来说是稳赚不赔的。
他点了点头：“成交。”
见陆渊答应，周经理心底下长舒一口气，面上笑意更浓。
他比谁都清楚，这枚极品筑基丹的价值，远不止三百块中品灵石的账面数字。
极品筑基丹何其稀少？
要知道青云仙宗可有不止这四大仙宗，还有诸多小宗门门派，
虽然名义上都是以四大仙宗为主，但是为了自己宗派传承的延续，必然也会培养自家的天才。
多的是在窍动境圆满积累多年期望寻得一件好的筑基灵物凝得地品以上的筑基的弟子。
而极品筑基丹可以说得上是最好的筑基灵物，没有之一。
因此那些宗门为了自家弟子的未来，想必也会倾尽财力来购买。
更遑论那些大家族、大势力，为了后辈的筑基前程，向来是不吝重金的。
此丹一出，半个青州都要为之侧目。
到时候，四方豪客云集青云坊市，拍卖会上竞价之声必定此起彼伏。
而这一切，带来的可就不只是三百块灵石的利润了。
拍卖会的人气、万宝阁的招牌、四方势力的人情往来……
这些隐形收益，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区区三百块押金，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对了。”
周经理转头看向一旁的柳姨，语气微责：
“小秋不懂事，怠慢了大人。”
“来人，取黑金卡来。”
很快，一名伙计捧着一张卡片快步而来。
这张卡片通体漆黑，边缘却流转着一线金色暗纹，比之方才的白金卡不知高贵了多少。
“此乃敝阁的黑金卡，持卡人在任何分阁消费，一律六折。”
周经理双手奉上，态度恭谨。
“这是敝阁最为珍贵的一档，整个青州，持有者不超过一掌之数。”
六折？
陆渊接过卡片，坦然收入储物袋。
从九折到六折，从白金到黑金。
这商人的变脸速度，果然比翻书还快。
不过，他并不反感这种势利。
修仙界本就是实力为尊、财力定尊卑的地方。
你有价值，别人才会把你供起来。
“敢问周经理，拍卖会何时举行？”
陆渊开口问道。
“回大人，放出消息后大约三日便可筹办。”
周经理答道。
三日。
陆渊心底下算了算。
自己一周之内动身即可，时间正好充裕。
“好，三日之后，静候佳音。”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万宝阁。
望着陆渊离去的背影，周经理眸光闪烁。
“小秋。”
“在。”
“传令下去，即刻放出消息。”
“就说……万宝阁三日后，将拍卖一枚极品筑基丹。”
……
回到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渊刚落下遁光，脚步便是一顿。
洞府前的平台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青衣如画。
苏清寒。
她竟在此处等他？
“师尊。”
陆渊上前见礼。
苏清寒转过身来，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之上，为那绝美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清辉。
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今日去坊市了？”
“是，购置了一些外出的物件。”
苏清寒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此番外派之事，你心中可有怨怼？”
陆渊摇了摇头。
“宗门规矩如此，弟子并无异议。”
“况且落霞城毗邻十万大山，未必不是一处机缘。”
听到这话，苏清寒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这小家伙倒是看得通透。
“你能这么想，为师便放心了。”
她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此事，确实是宗门规矩。”
“二长老搬出老祖来压我，我纵然不愿，也驳不得。”
“可能小晚也给你说过我的顾虑，但她其实也不太了解我们这一层次的争端。”
苏清寒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声音淡然。
“金丹之间，是不能随意出手的。”
“一旦我们这一层次的力量交手，无论谁胜谁负，宗门根基都会动摇。”
“届时，三长老纵然一向中立，恐怕也会站在二长老那一方阻拦于我。”
“毕竟，因私怨而令宗门动荡的罪名，我担不起。”
陆渊恍然。
和他想的一样，金丹与金丹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谁先越线，谁就输了道理。
二长老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处处紧逼。
“所以，他能做的，我也只能受着。”
苏清寒收回目光，看着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但我能为你做好其他事情”
说罢，她素手一翻，一份玉简递到了陆渊面前。
“这是落霞城的完整情报。”
“三大筑基家族的底细、城中势力分布、十万大山支脉的妖兽情况，尽在其中。”
陆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只见其中记载详尽，事无巨细。
从刘家家主的性情喜好，到城防阵法的运转节点，再到近十年妖潮的规律总结……
这份情报，怕是花了不少心思才能收集齐全。
“师尊能做的，便是为你安排一座不那么偏僻的城池。”
苏清寒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落霞城虽邻大山，却有三大筑基家族辅佐，城防也算稳固。”
“而且魔宗弟子，也很少前去那一带。”
这已经是她在规则之内，能给陆渊铺就的最好的路了。
陆渊握着玉简，心底下微微一暖。
“多谢师尊。”
“谢什么。”
苏清寒摇了摇头，忽然又是素手一翻。
这一回，出现在她掌心的，是一道符箓。
符箓通体呈银白色，其上纹路繁复如星图流转，隐隐有空间波动之意。
仅仅是看上一眼，陆渊便感觉到一股心悸的气息。
“此符名为身绝归去符。”
苏清寒将符箓递到陆渊面前，神色郑重。
“乃是三阶上品符箓。”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其中我已灌注好了金丹的灵罡，无需你自己催动。”
“一旦检测到持有者遭遇到难以抵抗的攻击，便会立即自行发动。”
“在瞬间，将持有者随机传送到方圆万里之外的某一处地方。”
随机传送万里！
陆渊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概念？
金丹真人全力一击之下，筑基修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可有了这道符，任凭敌人是谁，都休想留下他的性命！
除非出手之人能瞬间封锁万里空间！
但元婴不出，谁又有如此大的威能呢？
甚至陆渊猜测，元婴除非提前布置，恐怕也很难瞬间封锁万里空间。
这是真正的保命底牌！
“此符乃是三阶符箓中最为珍贵的几种之一。”
苏清寒看着陆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师暂时也只绘制出了这一张。”
“你且收好。”
“毕竟虽然六欲亲自出手的几率不大，但是她怀恨在心派出几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来暗杀你却不是没有可能。”
“你战力虽强，但也要多加防备。”
陆渊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符箓。
冰凉的符箓入手，却仿佛带着一丝温度。
“多谢师尊赐符。”
他躬身一礼，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感激。
苏清寒看着他，眼中的柔色一闪而过。
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去吧。”
“记住，若是发现意外之事，立即回来。”
“不必待满一年。”
“宗门永远是你的退路。”
说罢，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在原地。
陆渊站在平台之上，握紧了手中的符箓。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角。
良久，他转身走回洞府，将符箓贴身收好。
陆渊握紧双拳：
“落霞城？不知能否成为自己的机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