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玻璃隔绝了外界震耳欲聋的声浪。
贵宾席内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马腾飞瘫在真皮座椅内。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散落了几缕碎发。
他手里攥着一块真丝手帕。
布料已经被掌心的冷汗彻底浸透。
视线穿透厚重的玻璃。
马腾飞看着舞台表面那些刺眼的金砖。
耳畔隐约透进几声狂热的吼叫。
他觉得喉咙发干。
像塞了一把粗砂。
旁边坐着刘大强。
这位当年在电商界叱咤风云的草莽枭雄。
此刻正死死咬着后槽牙。
两只手在膝盖侧端攥成拳头。
手背骨节泛着惨白。
“真金白银啊……”刘大强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干涩的话,“这谁能扛得住。”
再往右侧。
水果公司的总裁库克。
西装领带全歪了。
鼻梁处的无框眼镜滑至鼻尖。
他连扶都顾不上扶。
这三个人。
包括后排那些脸色发青的老钱家族代理人。
曾经都是鼎盛帝国扩张路途处的死敌。
几年前。
他们被江彻手下那群西装暴徒,用最合法的手段折磨得生不如死。
马腾飞闭起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总部大楼断网的那一幕。
三千名机械黑衣卫带着合规的消防检查令。
硬生生把集团机房的网线一根根拔了。
理由是线路老化存在安全隐患。
几十个核心机房断电三天。
市值蒸发了几百亿。
库克更是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他忘不了五千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
端着重机枪。
在水果公司总部外侧,拉着大喇叭。
多国语言循环播放了三天三夜的《国际商业并购法》。
那段日子,公司的心理医生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曾经恨江彻入骨。
恨鼎盛这种蛮不讲理却又让人抓不到法律把柄的流氓做派。
直到后来。
马腾飞睁开眼。
看着江彻挺拔的背影。
当年华尔街那帮老钱财阀是怎么干的?
用连环做空,把企业逼入绝境。
再用低廉的价格强制收购。
最后把创始团队扫地出门,将技术打包卖掉。
连骨髓都要榨干。
江彻不同。
江彻只讲规矩。
只要你服气,只要你按着鼎盛的法典办事。
他不仅给你留口饭吃,还让你活得比以前更体面。
华尔街的做空机构试图狙击马腾飞的公司时。
是鼎盛的法务部出手。
用几万页的合法诉状。
把对方拖进了长达十年的跨国诉讼泥潭。
硬生生保住了他们的命脉。
在这套合规的暴力机器庇护内。
他们这些旧敌,反而免去了被国际资本啃食的命运。
“是条汉子。”
刘大强松开拳头。
粗糙的手掌拍在真皮座椅扶手处,发出一声闷响。
“跟着这种老板,死也值了。”
刘大强眼眶通红。
这位当年输得一败涂地的枭雄,此刻心服口服。
马腾飞没说话。
他摘下金丝眼镜。
用那块湿透的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料滑落。
砸在西装翻领处,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颤抖着举起双手。
在防弹玻璃内侧。
一下。两下。
缓慢却用力地鼓起掌来。
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贵宾席内响起。
刘大强跟着举起手。
用力拍击。
掌心的老茧撞击,发出粗糙的响声。
随后是库克。
这位外籍巨头吸着鼻子。
将无框眼镜塞进口袋。
双手用力鼓掌,手背处的青筋根根暴起。
防弹玻璃隔音效果绝佳。
外面的十万员工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但贵宾席内,这群曾经呼风唤雨的商业死敌。
此刻全都在台底。
红着眼眶,流着眼泪。
为那个站在光柱中央的男人献出掌声。
这是一种被打断脊梁后,又被重新赐予新生的感激。
也是对这台无敌的合规商业机器,最纯粹的敬畏。
主舞台前侧。
江彻发完本票和金砖。
没有多留一秒。
他关掉麦克风,转身走向幕布背端。
皮鞋踩在红毯表层,步伐沉稳。
外面的狂欢还在继续。
徐虎带着三万名安保干事。
正在维持退场秩序。
这群西装暴徒虽然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动作没有一丝紊乱。
严格按照消防疏散条例。
分批次、分通道引导人群有序撤离。
广场外围。
各大媒体的转播车内,导播们瘫在座椅里。
他们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金砖,狂呼,西装暴徒,秩序井然。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全球商业史册的疯狂集会。
当晚的国际新闻头版。
所有的头条只剩下一个名字。
鼎盛。
没有专家再敢跳出来用经济学原理解释这一切。
因为解释不了。
绝对的力量,加上绝对的合规动作。
构成了一个无法复制的神话。
刷新了全人类对五百强企业的认知底线。
时间飞逝。
几天后。
松江市,半山庄园。
初秋的阳光穿透书房的落地窗。
在地毯处留底大块光斑。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味。
江彻靠在宽大的真皮椅内。
手里端着那只标志性的紫砂保温杯。
食指指节在杯身处轻轻敲击。
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书房大门被人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若冰踩着黑色高跟鞋走入。
鞋跟敲击着实木地板。
她走到大班桌前。
手里捧着一个包裹严实的牛皮纸件。
修长的手指撕开封条。
里面是一本包装精美的厚重书籍。
封面是暗金色的皮革材质。
烫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林若冰将书推至桌案前侧。
纸页摩擦桌面,发出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