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场希尔顿!”
这五个字。
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
传遍了鼎盛大厦的一楼调度大厅,传遍了街头的几千辆黑色捷达。
三千个前古惑仔。
沸腾了。
对他们来说,五星级酒店是个只存在于电视里的梦幻词汇。
以前跟着彪哥混。
年底的“尾牙宴”。
都是在城南的烂泥沟大排档。
几十张破木桌一拼。
光着膀子,踩着一地的烟头和竹签子。
喝着两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吃着满是苍蝇的卤猪头肉。
喝高了,一言不合就能抄起啤酒瓶子互开瓢。
那就是他们一年到头最大的体面。
现在。
江彻大手一挥。
要带他们穿着高档定制西装。
堂堂正正地走进松江市最顶级的“希尔顿大酒店”。
去吃海鲜,喝红酒,开年会!
这不仅是吃饭。
这是彻底洗去他们身上那股泥腿子味的阶级跨越。
HR兼后勤总监苏梅,这几天忙疯了。
她穿着大红色的包臀裙,踩着高跟鞋。
在各楼层间跑得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除了要和酒店对接几百桌的顶级婚宴级菜品。
最让她头疼的。
是给这帮糙汉子做“礼仪培训”。
一楼的食堂里。
摆着几排长桌。
苏梅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西餐刀。
“看清楚了!”
苏梅扯着嗓子吼。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她用刀尖指着底下坐得东歪西倒的几百个汉子。
“那是切牛排的,不是让你们用来剔牙或者剔指甲缝的!”
底下发出一阵哄笑。
陈刀摸了摸光头,手里举着那把细长的餐刀。
满脸嫌弃。
“梅姐,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切肉还没我那把杀猪刀好使呢。”
“闭嘴!”
苏梅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玻璃杯直响。
“还有红酒杯!捏着杯脚,别一把攥住杯肚!”
她把一个高脚杯举起来。
“谁要是敢在年会上,把八二年的拉菲当成二锅头对瓶吹。”
苏梅凤眼一瞪,杀气腾腾。
“江总说了,罚他去洗一个月的厕所!”
这句警告比什么都管用。
底下的汉子们赶紧坐直身体。
小心翼翼地用粗壮的手指,捏着那个脆弱的玻璃杯脚。
生怕一用力给捏碎了。
不仅是礼仪培训。
随着年会临近。
鼎盛内部的业绩竞争,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白热化。
江彻在之前的会议上放过话。
年会上要评选“年度最佳部门”,奖金高达百万。
为了在这场三千兄弟都在场的年会上争面子、出风头。
各路堂主彻底疯了。
一楼大厅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底白字“战报板”。
徐虎的外卖部和雷豹的地推部。
每天都在刷新数字。
“外卖部今日单量突破二十万!零超时!”
“地推部新增优质商户一千家!”
徐虎为了抢单子。
干脆带着铺盖卷睡在了调度室里。
一双眼熬得通红。
“抢!把城西最后那几家硬骨头给我啃下来!”
徐虎对着对讲机狂吼。
“谁敢掉链子,年会上老子让他去坐小孩那桌!”
整个十二月。
松江市和省城的街道上。
到处都是疯狂飞驰的黑色捷达和黄色的共享单车调度车。
这群西装暴徒。
硬生生把年底的业务淡季,跑出了一种春运抢票的紧迫感。
十二月三十一日。
跨年夜。
傍晚六点,寒风刺骨。
松江市市中心,希尔顿大酒店。
这家平时只接待政商名流和外宾的五星级酒店。
今天,大门外挂出了一块巨大的红底金字横牌:
“热烈欢迎鼎盛集团年度总结大会在此召开”。
酒店门口那条宽阔的迎宾大道上。
路灯刚刚亮起。
一阵低沉、整齐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嗡——”
像是一群钢铁猛兽在靠近。
一辆。
十辆。
一百辆。
上千辆清一色的黑色老款捷达。
打着双闪警示灯。
排着两行整齐的车队。
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入酒店的露天停车场。
车停稳,引擎熄灭。
车门同时推开。
“砰!砰!砰!”
沉闷的关门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三千个穿着高档羊毛混纺黑西装的壮汉。
戴着纯白的棉手套。
从车里走下来。
他们在停车场里迅速列队。
没有人喧哗,没有乱丢烟头。
三千人。
排成几个巨大的方阵。
皮鞋踩在酒店铺设的红毯上。
发出沉重、整齐的“踏踏”声。
一步一步,朝着希尔顿金碧辉煌的旋转玻璃大门走去。
这阵势。
这股沉默中透着极度压抑的肃杀之气。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旁。
平时负责安保的十几个穿着制服的酒店保安。
看到这片黑压压的人海压过来。
腿肚子瞬间软了。
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酒店的大堂经理。
一个穿着燕尾服、平时见多识广的中年男人。
此刻站在门后,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咽了口干沫,透过玻璃看着这帮面无表情的西装猛男。
这哪是企业开年会?
这特么是跨国黑帮召开全球堂口大会啊!
“撤……把保安都撤到后厨去。”
大堂经理哆嗦着手,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千万别跟他们有眼神接触。”
“惹恼了这帮爷,咱们这家酒店今晚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