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全英文文件。
纸张是高档的铜版纸。
封面左上角。
一棵绿色的红杉树标志,印得非常醒目。
SeqUOiaCapital。
红杉资本。
江彻的眉头微微皱起,川字纹在眉心隐现。
他前世在华尔街干并购。
对这帮嗜血如命的资本鳄鱼再熟悉不过。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哪里有肉,就会立刻扑上来撕咬下一大块。
“这帮人,鼻子倒是挺灵。”江彻冷笑一声。
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林若冰拉开椅子坐下,脸色凝重。
“江总,红杉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们不仅做完了对咱们外卖和出行数据的秘密背调。”
林若冰点着那份文件。
“他们还派出了亚洲区的顶级合伙人,孙道。”
“人已经到了松江市。带了一个十人的法务和精算师团队。”
“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下午两点要来公司面谈投资协议。”
下午两点。
鼎盛总部,三楼贵宾接待室。
这间屋子以前是彪哥用来供关公的香堂。
现在改成了摆着欧式长桌的会议室。
孙道坐在客座的主位上。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套灰色条纹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
戴着无框眼镜。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华尔街精英独有的傲慢与优越感。
他身后,站着十个西装革履、抱着笔记本电脑的男女精英。
江彻走进来。
只带了林若冰和充当保镖的徐虎。
徐虎今天没穿高定西装,而是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
露着两条粗壮的花臂,像一尊铁塔杵在江彻身后。
孙道看了一眼徐虎的花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江总,幸会。”
孙道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伸出一只手。
江彻没握那只手。
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孙总,时间宝贵,直说吧。红杉想怎么投?”江彻语气平淡。
孙道尴尬地收回手。
眼神冷了几分。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精算师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协议,推到江彻面前。
“江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孙道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红杉看好鼎盛在华东地区的下沉市场占有率。”
“我们愿意出资三亿人民币。”
孙道竖起三根手指。
“购买鼎盛出行及外卖平台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并且,协议里附带了一票否决权。”
“这算是A轮融资。这个估值,在目前的国内创投圈,已经算是天价了。”
林若冰听到“三个亿百分之四十”。
气得差点拍桌子。
按照赵算盘刚做出的五十亿模型测算。
三个亿想拿百分之四十。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孙总,您的精算师是不是算错了小数点?”
林若冰冷着脸,直接把协议推了回去。
“鼎盛目前的现金流完全能覆盖扩张成本,我们不缺钱。”
孙道笑了。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没有理会林若冰,而是死死盯着江彻。
“江总。做生意,不能只看账面上的现金。”
孙道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我承认,你们用那种……非常有“特色”的地推手段,打赢了快行打车。”
“但你们这种野蛮生长的模式,能走多远?”
孙道敲了敲桌面。
“国内的环境,最讲究根正苗红。没有一家国际顶级的风投机构给你们背书。”
“你们鼎盛以前在城南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的那些黑历史。”
“还有最近逼着出租车司机背刑法的流氓行径。”
孙道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锐利。
“只要有心人稍微一翻。”
“江总,你觉得你的公司,明天还能不能正常营业?”
威胁。
赤裸裸的底线威胁。
红杉资本不仅查了他们的数据。
还查了鼎盛的祖坟。
这是要拿黑历史当筹码,强行摘这颗马上就要熟透的桃子。
江彻靠在椅子上。
双手搭在扶手上。
没有说话。
眼神冰冷地看着孙道那副吃定了自己的嘴脸。
江彻没发作。
但一直像根木头一样站在他身后的徐虎。
听不下去了。
徐虎文化低,听不懂什么“A轮”、“一票否决权”。
但他能听懂一句人话:有人想花三块钱,抢走大哥四成的地盘。
而且还拿警察和黑历史来要挟大哥。
这特么不就是江湖上最不要脸的黑吃黑吗!
还满嘴飙着他听不懂的鸟语,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咔吧。”
徐虎粗大的骨节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那双倒三角眼瞬间布满红血丝。
像一头被打扰了进食的猛兽。
徐虎忍不住了。
他右脚猛地发力。
皮鞋踩在会议室厚厚的地毯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血腥戾气。
往前,迈出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