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带着素素和胡七娘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踩得落叶层沙沙响。
走到离那女人十米开外的地方站定,月光把三个人影拉得老长。
那女人手里的剑出鞘三寸,剑刃上的寒光映着月光,手腕一翻,剑尖微微抬起来对着李二狗的方向。
她没动,马尾辫垂在脑后,风一吹就扫两下肩膀,脸上冷冰冰的,半点表情没有。
“美女,又见面了。”李二狗双手插兜,歪着脑袋看她,嘴角还挂着点笑,“没想到你这么漂亮,上回在船上光顾着打架,没仔细瞧。你说你一个练武的,老干这种事图什么。先是保护魏向东那个恶人,现在又保护陈五一这个通缉犯,不怕法律制裁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松散散的,可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女人的脸。
月光底下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眉眼间一股子清冷气,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身上连件首饰都没有,不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李二狗心里头暗暗点头,这种人做事多半有股子执拗劲儿,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像坏人。
那女人听完了,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剑尖往上挑了挑,“少废话。今天想从这里过去,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何必呢。”李二狗往前走了两步,步子放得很慢,两手从兜里掏出来摊在身前,表示自己没有动手的意思,“陈五一给你什么价码,我也能给你。别不信,我的钱不比他少。你开个数,我加倍给。人活着总得吃饭,跟谁干不是干。”
那女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嗤了一声,连话都懒得回,只是把手里的剑又往外抽了一截,剑身在月光底下晃出一道白线。
李二狗叹了口气,回头冲素素和胡七娘摊了摊手,“你们瞧见了,油盐不进。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没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往前弹出去。
炼气期六层的身法施展开来,十米的距离眨眼就到。
那女人反应也快,剑刃“唰”地全抽出来,横着往李二狗脖子上削。
可那剑刚走到半路,李二狗的右手已经到了她手腕上,五指一扣,往下一压,那女人的手腕子被拿住,剑脱了手往地上掉。
李二狗左手顺势往前一探,虎口卡住她的脖子,往上一提,把她整个人按在身后的树干上。
“现在服了吧。”李二狗掐着她脖子,手上没用几分劲,可那女人挣了两下没挣开,脚尖离地半尺,脸憋得有点红。
那女人被按在树干上,喉咙被卡着说不出整话,可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冷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高兴太早,你看我身上是什么。”
李二狗眉头一皱,目光往下一扫,这才注意到她腰侧的衣服有点不对劲,鼓鼓囊囊的,比另一侧厚出来一块。
他松了松手,把那女人的衣摆往上一掀,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一排土灰色的方块用胶带死死缠在她腰上,正中间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上面一排红色数字正一跳一跳地往下减。
“卧槽!”李二狗脸都白了,“人体炸弹啊!”
他骂了一声臭娘们,手一松就想把人往远处扔。
可手刚卸了劲,那女人的身子往下一滑,脑袋歪在树干上,月光正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疯狂,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早就认了命,就等着这一声响。
李二狗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这算什么人。
拿自己的命当绊马索,得多大的憋屈才愿意走这一步。
李二狗心里头那点火气一下子压下去大半,咬了咬牙,“不行,得救你。”
他猛地扭头冲素素喊,“素素,有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拆掉!我不懂这玩意儿,可我知道这东西但凡拆错一根线,立刻就炸!”
素素从后面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低头往那女人腰上看了一眼,黑盒子上的数字还在跳,十九,十八,十七。
“简单。”素素蹲下来,墨绿色的眼珠子在那排土灰色方块上扫了一圈,“我的藤蔓什么都能裹,什么都能扛。我用藤蔓把整个炸弹包起来,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了,炸也炸不出来。”
“会不会伤到你?”李二狗赶紧问。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值一提。”素素把深褐色的裙摆往上一提,露出脚踝来,“官人你让开点。”
“那你悠着点。”
素素脚尖往地面一踩,脚底下“噗噗噗”蹿出十几根细如金丝的藤蔓来。
那些藤蔓跟她平时开路的不一样,通体透着暗金色的光,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可一根根绷得笔直,跟钢针一样。
藤蔓顺着素素的指尖往那女人腰上爬,贴上那排土灰色方块就开始绕。
先裹一层,再裹一层,里外裹了七八层,裹得密不透风,连黑盒子上跳动的红字都看不见了。
素素的手指头还在那里捏着诀,额头沁出一层细汗,那些金丝藤蔓裹到最后把整个腰侧裹成了一个纺锤形的茧子。
红盒子上的数字跳到零,“叮”一声脆响。
“嘭!”
一声闷响从藤蔓茧子里透出来,茧子鼓了一下又弹回去,缝隙里冒出几缕青烟,一股子火药味蹿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素素身子往前一倾,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看着手背上那道红印子笑了笑。
“官人,不负所望,这东西解决了。”
她手指头一挑,那些金丝藤蔓从茧子上松开,一层一层褪下来,露出那女人的腰来。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皮肉还是那片皮肉,连块疤都没炸出来。
那排土灰色方块已经碎成渣了,藤蔓一撤就簌簌往下掉,混着炸碎的胶带落了一地。
李二狗一步跨过去,伸手把素素扶住,“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素素摆了摆手,拿袖子把嘴角的血擦干净,“没事,就是震了一下,气顺一顺就好了。还是正事要紧。”
李二狗扭头瞪着那女人。
那女人靠在树干上,腰上的炸弹没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下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马尾辫散了一边,脸上那层冷气碎了个干净。
“说。”李二狗蹲下来跟她平视,“为什么用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