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寒衣,回头去刑罚司,自领八十鞭。”
“狱主……”
“你和殷玄梦是好友,你生前,是京城哪个豪门的女儿?”
“城南、南家……我叫南风仪,是南家独女。”
“回头,让杜寒衣带你去投胎。”
“什么……狱主!狱主你为什么要让人送我去投胎,我不去,我是鬼差,我是冥界在编公务员!
凭什么让我去投胎!哦,我明白了,狱主你是想包庇这个殷皎皎!”
“风仪,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
寒衣大哥,狱主分明就是想护着那个殷皎皎,凭什么她犯错不处置她,却要把我撸下来!
还有,我爹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你都忘记了?!
让我做个破阴差就已经够委屈我了,现在还要送我去投胎,你敢!”
“风仪!厉鬼册上的修改痕迹,狱主大人是能看出来的!
狱主大人是厉鬼册与阴债薄的主人,姚清霜的名字出现在阴债薄上,阴债薄那边,是会记录姚清霜生平经历的……
姚清霜的生前往事一旦阴债薄上的记录与厉鬼册上的记载有出入,狱主大人肯定能发现我们动的手脚……”
“那你之前还说修改了厉鬼册就能坐实殷皎皎的罪名?!”
“厉鬼册上的修改痕迹只有冥王与狱主能看出来……
我也没想到狱主这么快就回归冥界了。
我做的修改,是为了应付那三位判官的……
我以为,能拖到你父亲回来……
狱主,凤仪她也只是心性太过单纯仗义,总想着为闺蜜报仇,她是一时糊涂才酿成大错。
还望狱主看在风仪年纪小的份上,放风仪一马!
且,殷庙主擅闯十八层地狱,大闹冥府重地,打伤鬼兵阴差无数……
纵是她救人心切,也已违反冥律。
狱主,庙主性格如此鲁莽暴戾,确不适宜再做山神庙庙主。
还望狱主三思,严惩殷庙主。”
“谁说,她是擅闯冥界?
她是跟着京雪一起下来的,京雪是奉了本尊之命。
若不然,你以为她为何能轻易进入十八层地狱?
本尊的庙主是行事冲动,但恰恰也说明,她年纪小,有干劲,对山神庙忠心耿耿。
本尊的庙主与判官同级,尔等区区两名阴差,便敢欺人太甚将她逼到冒着阳魂被冲散的风险亲自来地府救人的地步。
还对她大打出手,企图杀她灭口要她性命,把她给一掌劈晕了……
本尊养的孩子,何曾受过此等委屈!”
“狱主大人恕罪!”
“冥界如此寒本尊家的庙主心,让本尊的庙主以后如何为本尊效力。
本尊不在,你们一个个就是这么欺负本尊的人,实在混账!”
“狱主大人息怒——”
“来人,将南风仪逐出冥界,扔去轮回!”
“不可!狱主大人容禀……她不是普通小鬼,她其实是……”
“难怪,你如此护着她,还敢为了她杀人灭口。
你既这般忠心那位鬼君,就给本尊滚出十八层地狱。
墨枫,送杜寒衣与南风仪去无常殿报到,我地狱司,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属下领命。哎,老杜啊,你也是咱们这的老人了,怎么还敢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我不服!我可是冥界的公主!
你们怎么敢驱逐我!
华阴帝君,你就是有心包庇,殷皎皎大闹十八层地狱是重罪,就算将之处死也不为过——
狱主,你徇私枉法,我不服、不服!我要去告御状!”
“你消停点吧活祖宗……你嚷得越厉害,下场越惨。”
“狱主,你徇私枉法,包庇罪犯——我让我爹在冥王陛下面前弹劾死你!”
“狱主……土伯大人来了。”
“请进来。”
“见过狱主大人,适才地府北天边忽现异象,冥王陛下算出是地狱这边出了事,大帝与娘娘命我,前来问罪。”
“土伯大人……后土娘娘身边的大神官?
土伯大人,是这个狱主,他包庇那个殷皎皎!
殷皎皎是凡人,却敢私闯冥界大闹地府劫走地狱的犯人……”
“嗯,把她带走。”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把我带走?!为什么——”
“冥界对她来说,太熟悉了,狱主大人,尽快把她带回阳界吧,以免刺激到她。”
“土伯大人你是怕她刺激到冥界这些小鬼吧……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十八层地狱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神官,那样子,可不像是第一次看见皎皎砸东西……
土伯大人你们这就有点不仗义了,冥界那么多神官都见过皎皎……却独独瞒着咱们大人。
咱们大人这几年为了找皎皎,人都抑郁了。”
“那也没办法……当年那两位总觉得对她有亏欠,就想方设法的宠,为了给她治病,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她生病了?她在本尊身边时分明健康活泼……”
“她生病,不是迟早会发生的事么?
当年,你不惜拿出半身神力为她压制那些力量……
加上她后来,受了很大的刺激,这孩子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
“土伯大人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隐晦……能不能直白点,我和大人会听不懂的。”
“本尊的葡萄,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今你怀里的小皎皎……是女娲娘娘用泥土捏出来的。
真正的皎皎早就……
七年前,她爹找到了女娲娘娘,女娲娘娘甚是喜欢她,便赐了她一副新身体。
当年她离开你以后,惨遭玄门人士毒手。
她妈妈找到她的时候,好好的孩子,已经断了气,身上全是刀伤,没有一块好肉,被装在一个破麻袋里……
她父母都险些被刺激得走火入魔。
这孩子的经历,说起来有点复杂。
狱主大人,请吧,后土娘娘与酆都大帝邀您酆都神宫一叙。”
睡着的时候,我总能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轻轻重复着一句话。
说什么……
“皎儿,对不起,都是本尊的错……
你当年竟是在找本尊的路上遭的毒手。”
“是哥哥不好,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葡萄,哥哥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皎儿,往事太痛苦,忘了就忘了吧。皎儿,你回家了。”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神奇的是,这回的梦里,依旧有阿序陪着我。
只不过梦里阿序是成年人模样,我是五六岁小童的个头。
我牵着阿序的手,怀里抱着阿序刚给我买的粉红小熊布偶。
和阿序一起站在一座神庙正门口……
神庙前,还有一棵极高极大的老梨花树。
风吹过,满梢梨白翻飞似云,簌簌如雪——
我昂头看着庙门上方悬挂着的“护生城隍庙”金字匾额,默默抓紧阿序的修长玉指。
“城隍哥哥……这里以后就是葡萄的家了吗?”
我的阿序,白衣胜雪,丰神俊朗地温柔颔首:
“嗯,葡萄,从今天开始,你有家了。再也不用,偷偷吃掉在地上的贡品了。”
“那我可以吃香案上的贡品吗?”
“你不用吃贡品,哥哥能让你吃饱饭,哥哥养得起你。”
“真好……哥哥能永远做葡萄的家人吗?”
“和你拉勾,拉了勾,葡萄就不用担心本官反悔了。”
“那,拉勾……还要抱抱。”
阿序还真就温柔弯腰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揣在怀里:“葡萄是本官养的孩子,往后,葡萄就有家长保护了。”
“哥哥……”我搂住阿序的脖子,用脏兮兮的小脸蛋蹭阿序俊美的侧容:“谢谢。”
城隍庙……
我刚认识他的那会子,他还是渠城的城隍爷。
后来,我们突然分开了。
很多很多年,没能再见……
虽然我幼年的记忆被旧伤强势截断,一片空白了。
但,没能再见的那很多很多年里,无数个午夜梦回……
都有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啜泣着回荡:“皎皎,回家。”
“皎皎,想回家……”
睡梦中的我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回家……从京城汽车站坐五路车,在安乡车站下车,转乘十二路……能去渠城,能回家。”
握着我手的那只大手陡然一紧。
男人喉音哽咽:“这么多年了,竟还记得回渠城的路线。皎儿,我来迟了……”
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是湿的。
但让我意外的是,守在我床边的谢序眼眶也红红的……
我愣了下,默默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放进嘴里咬了口。
嗯、还疼!
颓废的从床上坐起来,我低垂着脑袋深呼一口气。
“谢序。”
“嗯?”
我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欲哭无泪地生气谴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他一怔,又抓住我的手紧握住,“没有,本尊在,皎儿不会死。”
我拿他买办法的身子往前一倒,脑门子砸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他缓口气。
“我两眼一睁,看见你坐在床边,对着我哭……哪有你这样的啊!差点被你吓得又一口气背过去。”
可能是受刚才那个梦的影响,现在的我,总想离他近点,再近点。
很自然的抱紧他一条胳膊,歪头倒在他肩上和他说话:“阿序。”
“我在。”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眼角红了?难不成是你跑下去帮我,被下面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