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金建国最终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也有一种近乎纵容的理解,“所以你更要回来。你在外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李钊在暗处,你在明处,这不划算。”
“他跑不远。”
“我知道他跑不远。但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你的任务是,上飞机,回成都,然后来我办公室述职。”
秦战阳笑了。
“行。明天中午,我上飞机。”
“这才对。”
通讯结束。
秦战阳将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板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昆都士市区的方向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光。
那是爆炸后的余烬,也是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阵痛。
明天中午,他就走了。
但有些事,他必须留个底。
秦战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那是他在永和帮总部时偷偷记下的一个地址。
城北,灰色小楼,制毒集团最后的据点。
据点里有一个地下保险柜,保险柜里有一份名单。
所有跟制毒集团合作过的买家、分销商、中间人的完整名单。
那份名单,他没来得及带走。
但现在,他可以把它交给赵海。
让维和部队的人去取,让国际刑警去处理。
他不需要亲自去了。
秦战阳推开门,走向仓库方向。
第二天中午,昆都士国际机场。
经过一夜的抢修,跑道上的裂缝被临时填补,机场恢复了有限运营。
秦战阳的新航班是迪拜航空的一架A320,预计下午一点起飞。
他再次通过了安检,再次走进了登机廊桥。
这一次,廊桥里没有烟雾,没有枪声,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和地勤人员忙碌的脚步声。
秦战阳走到17F的座位——这次换了个航班,座位也变了。
他坐下,系好安全带,将旅行包放在脚边。
窗外,昆都士的荒漠在烈日下延伸向天际。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安全部队的装甲车还在街头巡逻,永和帮的赌场和仓库被查封后贴上了封条,咖色帮的残余势力已经彻底退出了市区。
一个时代结束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推出,请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广播里传来空乘甜美的声音。
飞机开始缓缓移动,滑行向跑道。
秦战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个小时后,他将抵达迪拜。
然后转机,然后回国。
金建国会在机场接他,骂他一顿,然后带他去吃火锅。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飞机加速,推背感传来,起落架离开地面,昆都士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片灰黄色的斑点,消失在云层之下。
秦战阳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他摸了摸左脸颊上那道伤疤。
硅胶贴已经被他撕掉了。
假身份不再需要,伤疤也不再需要隐藏。
包括李钊。
包括他自己。
迪拜,转机大厅。
秦战阳在候机区找了个角落坐下,买了杯咖啡,慢慢喝着。
他的下一班飞机还有三个小时,时间充裕。
他拿出手机,连上机场的iFi,例行查看了一下加密邮箱。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未知。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无法追踪。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
“霍罗格,帕米尔宾馆,307房间。他在等你。”
秦战阳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李钊在霍罗格。
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而且这个人把消息送到了秦战阳手里。
是谁?是李钊自己?是李钊想引他过去,设下埋伏?还是另有其人,比如塔吉克斯坦的情报部门,或者国际刑警的某个线人?
秦战阳关掉邮件,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现在。
不是今天。
不是以“秦战阳“的身份。
等他回了国,销了假,休了假,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这片土地。
不是作为卧底,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作为猎人。
李钊跑不远。
那条加密短信、那个霍罗格的信号、那封匿名邮件。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战阳会把它们串起来。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是个回国的旅客。一个在异国他乡喝了杯咖啡、然后继续赶路的普通人。
他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醒。
飞往川中的航班开始值机了。
秦战阳将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拎起旅行包,迈步走向登机口。
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昆都士的硝烟、巷道里的血腥、露台上的称兄道弟。
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家。
两天后。
塔吉克斯坦,霍罗格。
帕米尔宾馆的307房间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里还有半杯冷掉的茶。
窗台上放着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
“你来了。”
但房间里没有人。
楼下的大堂里,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
他的侧脸对着门口,左脸颊上一道淡淡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前台的服务员接起电话,用塔吉克语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
“307房间?前天就退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挂断了。
中年男人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旅客在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后准备回房休息。
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门外,夜色中的霍罗格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山城。
远处的帕米尔山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喷赤河在谷底静静流淌。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高原上冰冷的空气,嘴角微微上扬。
“李钊,我来了,你又跑哪儿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