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炭火很旺,热气腾腾的,时不时噼里啪啦的炸一下。
林晚秋手里拿了一把小刀,手心都是湿的。
她板着脸,腰板挺的非常直,瞪着眼睛看着吴道,咬牙切齿的说:
“吴道,你给我老实点!别听那几个混账起哄,你就真敢动什么歪心思!”
林晚秋把短刀挥了挥,说话很生硬,但是眼中慌乱的表情还是遮掩不住的:
“你敢跨过这张桌子试试看,我的刀可不认人!”
吴道看到她防贼的样子,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他将脱下的外衣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坐下,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慢悠悠的说:
“大小姐,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呢?如果真的要起这样的心思,在黑风寨丁字峰那晚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吴道转身去倒水。
他这一转身,白色的里衣就紧贴在背上。
一道约有半尺长的口子露了出来,皮肉上被暗红色的血液糊住了。
白天在野狐岭混战的时候,北莽狼骑的丈八马槊顺着甲胄缝蹭了过去。
当时战况紧急,他一直在指挥战斗,连包扎伤口的空都没有。
这会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红,肿胀并且变黑了。
干掉的血块子在上面,看起来很可怕。
林晚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手里的刀,之前的羞恼也全部消失了。
心里感觉非常憋闷,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咬了下唇,将短刀收回到刀鞘里,又慢慢走过去。
“转过来。”
她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吴道愣住了:
“咋了?”
“不准乱动,都已经化脓了还逞什么强。”
林晚秋走到桌前,拿过金创药和干净的白布,又倒了一碗烈酒,手脚很快。
她回到床边,手指冰凉,解开吴道里衣的系带,把衣裳向下拉了一半。
手指刚触碰到他后背的时候,那里烫的厉害,吴道的身体就一僵。
她用布条蘸了烈酒,一点一点的擦拭伤口边的血。
烈酒杀的伤口疼,吴道“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没有出声。
林晚秋一边给他吹气,一边嘴里咕哝道:
“白天的时候冲第一个,命都不要了,现在倒知道疼了?马槊再偏两寸,你就得扔在野狐岭了。”
热气喷到了他的脖子上,加上她身上的香味,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吴道回过头来,看到她离的这么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当时我要是退了,何老肥就得交代在那儿,六千套军械战马,全便宜北莽蛮子了。”
“富贵险中求嘛,这点皮肉伤,值。”
林晚秋正要把金创药撒上去的时候,窗外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吴道的眼神冷了下来,目光转向靠院子的窗户。
窗户纸下面映着几颗人头,影影绰绰的,还能听到葛塔压着嗓子喘粗气的声音,以及德三儿极力憋着笑的声音。
这帮喝多了酒的东西,竟然真的趴在窗台底下偷听墙角!
林晚秋也发现了窗外的影子,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窗外的影子越贴越近,甚至有人用手指头去戳窗户纸。
吴道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晚秋的手腕!
“啊……”
林晚秋只惊呼了半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吴道顺势一拉,整个人离开了窗户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有站稳,一起往床上倒了下去。
“呼啦”
被子被翻了起来,吴道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林晚秋,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被褥里。
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鼻尖差一点就碰上,两个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晚秋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里满是惊讶和羞涩。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人紧紧贴在吴道身上。
吴道低头看着她,没有再做任何动作,只是抬起右手竖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林晚秋感受着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放了下来,轻轻的搭在了吴道的肩膀上。
窗外的葛塔和德三儿在冷风里蹲了很长时间。
听屋里没有了动静,只能小声的嘟囔了几句,然后悄悄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起,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枯骨岭的院子。
吴道很早就起来了,背上的伤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门口的木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撤走了。
吴道刚把黑色的劲装穿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叩叩叩。”
“二叔,晚秋妹妹,醒了吗?我熬了一些驱寒的参鸡汤。”
门帘被挑开,谢晴穿着素色的锦缎长裙,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走了进来。
谢晴一进门,就看到林晚秋站在床边给吴道整理衣领,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起来,什么也没多问。
她把鸡汤轻轻放在桌子上,抿着嘴笑着说:
“趁热喝了吧,垫垫肚子。校场那边弟兄们都到齐了,就等二叔过去操练呢。后勤这些杂事交给我,您放心。”
说完,谢晴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晚秋狠狠瞪了吴道一眼。
吴道哈哈大笑,端起鸡汤一口喝干,大步走出了房门。
枯骨岭中央的校场上,风很大。
六百名精壮的汉子排成方阵,站的整整齐齐。
他们身上都穿着崭新的精铁重铠,腰里挎着刀左胳膊上系着红巾。
方阵两边,两架重型八牛弩在阳光下,上百匹从北莽缴来的战马打着响鼻。
以前,这些人就是一伙散漫的山贼,打了几仗之后,手里又有了正规的武器,现在完全变了样,指哪打哪。
不仅仅是装备上的变化,就连气势都截然不同。
吴道登上点将台,拔出腰间的那把开山刀,朝天一指。
六百名将士齐刷刷的拔出刀,吼声震天:
“藏锋出鞘!誓死追随刀哥!!”
点将台上,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吴道把刀收回刀鞘,大声下令:
“葛塔,你带人练刀法和步骑配合!
“刘司坤,把斥候撒出去五十里,盯着北莽蛮子和各路关卡的动静。营里的工匠抓紧造弩箭,修滚木和暗堡,都不能耽误!”
“得令!!”
六百名将士齐声应道,声音很大。
校场旁边的石头上,林镇关抱着胳膊看着这支队伍。
脸上露出了很久没见过的笑容,然后转身回了后山。
林晚秋穿着一身红黑劲装走上点将台,站在吴道旁边,眼神很坚定。
吴道望向远方,北边是漫天的风沙,南边是清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