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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章 隐气披风,西湘除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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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一拂,护阵的淡青光幕贴着四壁退去。 外界的声响涌了进来。 他走出静室,穿过主殿,推开殿门。 院子里有人来过。 那片荒了一半的灵植园被人翻整过,杂草清得干干净净,新栽的几株药苗还带着湿泥。 青石广场上的落叶扫成了一堆,堆在假山脚下,还没来得及运走。库房门口多了一把新锁,锁眼里有新鲜的划痕。 林砚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前头那道门闩上,落着一层薄灰。灰上有三道极浅的指痕,方向朝外,是有人从里面推过门,又轻轻合上。 他闭关这三日,有人进过他的院子。 没动东西,也没留痕迹,只在库房门外站了片刻。 林砚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走下台阶,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刚走到院门口,外头便传来脚步声。 陈行客带着几名陈家弟子过来了。 几人显然候了有一阵,见他出来,脸上都露出喜色。 “师弟可算出关了。” 陈行客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气色不错。” 几名陈家弟子跟着拱手行礼,口称“林师兄”,眼神里带着敬畏,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怕说错什么。 林砚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坐。” 殿中重新沏了茶。 几人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皇都这几日的天气、坊市的行情、奉仙阁里谁又接了差事。 陈行客端着茶盏,忽然随口问了一句:“院子里可还住得惯?” “清净。”林砚说,“就是库房小了些。” “那是前几任留下的旧库,回头我让人给你腾一腾。” 陈行客笑了笑,放下茶盏,目光在窗棂上停了停,“这院子空了三年,如今总算有人气了。” 他没提三年前的那位赵供奉,也没提南岭。 林砚也没问。 茶喝到第二巡,陈行客挥了挥手,让那几名弟子去外殿等着。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师弟,有些话我得跟你交底。” 陈行客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既入了奉仙阁的名册,往后在皇都走动,免不了要和人打交道。不知道底细,容易吃亏。” 他说得很慢,也不着急一次讲完。 “我在皇都这些年,手上主要办四件事:替朝廷炼些低阶丹药,补修行资源的缺口; 境内有妖邪精怪闹事,便去镇一镇; 再就是四处搜罗灵草矿石,往家族里送; 最后一件,是和幻金宫那边维持个脸面。” 说到最后这一句,他顿了顿。 “幻金宫是我大越背后的顶尖宗门。 他们那位筑基后期前辈上次出手,还是几年前的事,此后便一直闭关。如今常驻皇都的,只有一名筑基初期的长老和三名炼气巅峰的执事。” “不过你近期不必去登门。” 陈行客摆了摆手,“前阵子皇朝探出一处小秘境,幻金宫的人全调进山里去了,皇城这边空着。 等他们回来,我再带你去认个脸。” 林砚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阁里那些散修供奉,你得多留个心。” 陈行客话锋一转,“救阚伐锐的那个老道,本身是个炼丹师,资历极老。我在皇都炼丹谋生,和他常年抢生意,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阚伐锐、那个白发老妇,都和他走得近。这几人都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抱团多年,在阁里说话有分量。” “不介和尚倒是个例外,心性淡,不爱掺和事。” 他说完这些,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还有一个人。” “腰佩长刀的那个刀客。” 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人你别去惹。”陈行客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往下讲。理由含糊,分寸拿捏得极准——话说得太满反而像吓唬人,点到为止,听的人自会往心里去。 林砚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和尚法号叫什么?”他问。 “不介。” “记住了。” 二人又坐了片刻,聊了些修行的琐事。 临走时,陈行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新栽的药苗,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闭关这几日,阁里来了几位生面孔,说是幻金宫那边提前派人回来了。具体为什么,我还没打听清楚。” 门关上后,林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当天下午,张宗忍亲自上了门。 这位奉仙阁总管今日神色比往日肃穆许多,手里捧着一份新文书,封口的朱砂还没干透。 “林供奉。” 他在院中行礼,开门见山,“西湘行省若州急报。 州境内一大泽突发异变,有巨物盘踞其中,接连吞食周边村落百姓,死伤惨重。 当地官军两次围剿,尽数溃散,州府束手无策,只能上报求援。” “王爷有令,命你即刻前往若州大泽,查探妖物虚实。” 林砚接过文书,没有立刻应下。 他先翻到后面,看了折损数目、出事村落的方位、以及上一次围剿的日期。 “死了多少人?”他问。 “报上来的数目,三百有余。”张宗忍答,“但大泽周边村落分散,有不少人家是整户不见的,实际恐怕不止。” “官军折损多少?” “两次加起来,七百上下。逃回来的说,那东西出水极快,甲胄刀剑碰上去如同纸糊。” “以前派过供奉去看过吗?” 张宗忍沉默了一下。 “上月派过一拨,是阁里两位散修供奉同去。去了三日,回来只说“泽中有异物,不宜轻动”,便再无下文。” 林砚抬起眼。 “是老道那一派的人?” “……是。” 那就说得通了。差事推不掉,便拖;拖不过去,就换人。 如今落到他这个新来的头上,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报酬怎么算?”他问。 “按规矩,除妖平叛属供奉义务之列,此役计作一次。 如能彻底斩杀另加酬劳:灵石二十枚,若带回妖物胆、鳞、骨,另按品阶折算,灵石、灵草、丹药皆可。” 张宗忍看着他,“王爷还交代一句,限期二十日。二十日内若无回音,便算任务未成。如果能按期斩杀妖物,可多折抵一次出手次数” 一年三次义务,这一次占去其一。外加二十灵石,外加材料折算。 条件不算苛刻,也不算丰厚。 真正值钱的是那——限期二十日。 “我明日动身。”林砚把文书合上,“若州怎么走?” 张宗忍报了一道路线,又叮嘱了几句车马安排,这才告辞离去。 人走后,林砚站在院中,把那篇急报又看了一遍。 三百余人。 整户不见。 两位供奉去了三日,回来只说“不宜轻动”。 他把文书收好,转身进了静室。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陈行客来了,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灰色披风。 “听说你要去若州。”他把披风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林砚接过去,入手微凉,质地轻薄得像一层雾。 “隐气披风,下品法器。” 陈行客说,“早年所得,一直是我出去做任务必备之物。 它能敛住灵力气息,穿在身上,炼气期修士的神识扫过来,只会觉得你是个寻常路人。”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大。 “有两件事你得知道。” 陈行客补了一句,“它遮得住灵力,遮不住气血。 你那身筋骨气血太旺,离得近了照样藏不住,你自己心里有数。” “另外——”他顿了顿,“披风内衬有一道我的印记。 不是防你,是防别人。万一出了事,我好知道你在哪儿。 弄丢了、弄坏了,照价赔我。” 话说得半真半假,玩笑里藏着规矩。 林砚把披风披上,灵力微微一扫,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去,连他自己都差点感知不到。 内衬靠近心口的位置,确实绣着一道极细的纹路,针脚隐蔽,灵力流过时会微微一滞。 他解下腰间一袋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押在你这儿。” 陈行客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接了:“行。” 林砚又清点了一遍行装:丹药、灵符、随身法器、干粮水囊。 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临出门时,他停了一下。 “师兄。” “嗯?” “那两位去过大泽的供奉,回来之后,有没有人去看过他们的伤?” 陈行客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砚摇了摇头,“就是问问。”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出了院门。 晨光微白,山道上雾气未散。 马车驶出奉仙阁的山门,沿着石阶一路往下。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砚坐在车里,披着那件灰色披风,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车行至半山腰,他忽然睁开眼。 身后极远处,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 很淡,一闪即逝,像是无意间的试探,又像只是路过。 来自奉仙阁所在的那片殿群。 神识外放,也就筑基修士能做到,自己因为观想功法主修神魂,所以也能外放十数丈神识。 这神识是幻金宫的筑基修士,还是和自己这样功法有异的炼气散修?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把披风的领口往上拢了拢,将周身气血压得更低了些。 马车继续往前,拐过山坳,皇都的屋脊渐渐看不见了。 西湘若州,还在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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