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人都是有罪的。
白东旭眺望着西边的方向,遥远的西边,意大利此刻正是白天,他想起了在米兰读书的日子。
意大利人的母语是意大利语,但因为从很小的时候海伦常常跟他们一起玩的缘故。
他从很早就接触了意大利语。
疼痛是dOlOre。
喜欢是piaCere。
讨厌是OdiO。
这些情绪都是独立的,没有人会在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同时喜欢那个人,没有人会在感到疼痛的时候不逃离。
但海伦可以。
他们在米兰的房子里一起做饭,他陪她画画,她陪他读书。
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叔叔……”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扯回现实。
已经很晚了,白允熙竟然还没睡,长发披在肩头,倚着门捧着马克杯,站在书房外看他。
“海洛薇兹,你怎么还没睡?”他柔和了声音,她笑了笑:“叔叔不也是。”
她说着走进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距离真相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她几乎已经摸清了这个故事的脉络,却反而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犹豫。
顿了几秒。
“海伦……的事情。”她说。
白东旭怔了怔,目光落在脸上,她不是来听故事的,他脑海里浮现这个声音。
她是来,找答案的。
白允熙与他对视着,两个心照不宣的人,竟在同一个夜晚,相同的时间,想起了同一个人。
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放在长书桌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
白东旭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电话接通,只不过没一会儿,他的表情越发凝重,到最后,已经是快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不是英语,白允熙努力的分辨,却还是听不懂。
如果她能把叔叔卡全部解锁,或许就能听懂他说的是意大利语。
过了一会儿,白东旭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转过身去,他不能让孩子看见他这一面。
眼眶里不自觉涌上的热气,让他不得不深深吸气。
“怎么了叔叔?如果今晚不方便聊的话,我们改天再聊这件事,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捧着马克杯,打算下楼接一杯热牛奶。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海洛薇兹……”
她似乎听见了颤音。
白东旭克制着:“这几天收拾下,回一趟意大利吧。”
她回头看去,白东旭一只手挡住脸,声音带着哽咽:“去见见……你外公。”
“……外公?”
他苦涩的笑了一下:“那位住在意大利古堡里,你很讨厌的老爷爷,他很想你。”
“他生了,很重的病……”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卡牌套组(失落的碎片)共两张,是否花费10亿韩元抽取?】
“恭喜?你在恭喜我?”
【能自动触发必须解锁的卡牌套组,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可是听起来,那个人好像病的要死了。”
【谁?】
“外公。”
【您现在可以花十个亿指定抽取这张卡牌,请问要抽取吗?】
系统还在脑内放烟花,它好像不太懂那种感觉。
她茫然着:“指定抽取。”
***
意大利的阳光跟那里的男人一样,热辣又养眼。
空气里的风都像是经过调配的香水。
五岁的海洛薇兹从纽约坐上了飞机,随叔叔抵达米兰马尔彭萨机场,小小的人出一趟远门,却装备了足足两辆车的行李。
李冼晶为她搭配了三十套不一样的衣服,首饰,鞋袜。
她只是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月的暑假,阵仗却大的像是公主出巡。
意大利的北部有许多的古堡建筑,有一些已经被开发成供游客往来参观的建筑,有一些至今把控在一些古老贵族的手中。
车子掠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风景越发美丽而静谧,在路的尽头,一座庄园城堡赫然在眼前。
他们住进城堡里,那时她小,以为那是一座被包下来的酒店。
“吴先生就快回来了。”一个意大利男人跟叔叔说着:“你们先休息。”
叔叔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像只自在的小鸟,在古堡里肆意穿梭。
那里很大,画比人都高,有一个房间没锁上,摆满了画框和相框。
但都是画的同一个人,照片里也是同一个人。
那个女孩子从小到大的样子都被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黑色的长发,明亮璀璨的眼眸,那个女孩坐在长阶上抱着猫的。
那个女孩在窗边翻书的。
还有那个女孩长成成人模样,背着手俏皮的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身旁,对着镜头眯眼笑的照片。
海洛薇兹捧着那个相框,只觉得照片里的女孩长得好眼熟的一张脸。
“谁允许你进来这里的!出去!”
突如其来的怒喝声吓了她一跳,海洛薇兹手中的相框失手跌落在地,玻璃框面碎得四分五裂。
她抬眼看去,门口站着照片里那个严肃的中年人,他看着碎了一地的照片,眼里露出痛惜的神色:“海伦——”
五岁的孩子没被人这么大声凶过,当即吓得哭出来。
那男人快步跑进来捡起照片,海洛薇兹怕的躲到一旁。
“怎么了?”叔叔跑上来,看着哭的无法自抑的海洛薇兹,还有蹲在地上看着照片久久失神的中年男人。
“我要回家!”她大声的喊:“我不要在这里!叔叔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刺痛了心,两个男人沉默着。
“我要回去找妈妈!我不要待在这里!”
她哭累了,趴在叔叔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古堡里有为了迎接她来而专门修整出来的玩具区,游玩室,安排了三种厨师,韩餐的,法餐的,专做甜点的。
但这些最终没派上用场,她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回去。
阵仗声势浩大的公主出巡才一天,就打道回府,她坐在车里催促着叔叔快点让司机开车。
她再也不要到这座酒店玩了。
却没看见,高高又孤寂城堡之上,有个人的目光,一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