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洞，金宅。
金秉宪推开卧室与盥洗室之间的那扇门时，灯光自动亮起来。
一整面墙的玻璃柜从他视线左侧延伸至右侧，奖牌、奖杯、合影相框被排列得整齐。
体育竞赛的金牌、理科竞赛的奖杯、国际青少年论坛的荣誉证书——他从很小起就在被动积累这些物件，像在修建一座关于他自己的公共展馆。
接待外国高官政要的合影里，他站在父亲或爷爷身后半步的位置，笑容标准得体。
他站在镜子前，手抬到领口边缘，把衬衫纽扣一颗一颗解开。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沿着他锁骨的轮廓斜斜滑过。
他拉低领口，露出写在锁骨上的那行字：
2号玩具。
圆珠笔的笔迹，蓝色，笔画有轻有重，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划破了表皮，蓝色的墨迹底下渗出一线极淡的红。
锁骨窝在起伏，喉结在起伏，金秉宪微微扬起了眼，睨着这道在自己身上突兀出现的痕迹。
“一个笔画顺序也不能改。”
“不然，我会不开心的。”
金秉宪想起她的话，慢慢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镜子里，侧脸处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印。
他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像变成了雕塑一样。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
陌生的情愫如浪潮一样朝他席卷而来，他没有抵触。
他竟丝毫不抵触。
“叩叩叩——”管家在门外轻轻叩门：“少爷，您邀请的上门服务，相关人员已经到了。”
按照客户要求，伪装成普通按摩师的纹身师衣着规矩保守的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低垂着眼不敢四处打量。
“让他进来。”
***
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
江南区，清潭洞，韩国极致的繁华与奢侈之地。
一座顶级百货大楼的外墙，工人们正在忙碌。
工人们缓缓将一幅覆盖着保护膜的巨大海报拉升到顶。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去好奇的一瞥，猜测又是哪位顶流偶像或演员拿到了这个黄金广告位。
当保护膜被撕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喧闹的街道陡然安静了一瞬。
巨幅海报上，是一个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少女面孔。
少女身穿芭蕾舞裙，在仿佛伊甸园般的梦幻仙境里回眸。
肌肤白皙通透如同初雪，五官精致得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的一笔一划。
眼神澄澈、神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清纯，却又在眼底深处，潜藏着一缕难以捕捉的凛冽。
阳光洒在海报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广告语优雅地书写在一旁——“海洛薇兹：仙女的冒险。”
无数路人停住脚步，拿出手机拍摄。
“那是谁？新出道的艺人吗？怎么可能没见过。”
“……完全没印象！是哪个公司秘密培养的王牌吗？”
“大发！”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围观，惊叹声此起彼伏。
人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海报疯狂拍摄，迫不及待地上传到IG，配以各种夸张的标签：
#清潭洞惊现神颜#、#香水仙女#、#母胎美貌大爆发#。
海报上的女孩，以一种绝对强势又无比纯净的姿态，闯入了众人的视野，引发了爆炸性的讨论。
当晚，平安夜的钟声敲响，香水广告在零点正式上线。
画面里，伊甸园的晨光朦胧而湿润。
一支香水瓶被精灵们推翻，淡金色的液体倾泻而出，落地生烟，像在草坪上铺开了一条流动的河流。
仙女们从林间走来，轻盈地踏着水雾起舞，裙摆随着旋转扬起又落下，像一朵朵刚被风唤醒的花。
农夫在远处看见了她们，他渴望留下一个仙女。
他去找巫婆求来一条纱巾，他朝仙女走去，以鲜花王冠或新鲜浆果做诱饵，就在纱巾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仙女看破了他的诡计，一根荆棘从灌木中伸出，将他倒挂在树上。
纱巾从他手中滑落，被风卷起又落下，仙女们将它撕成碎片，香水流尽，她们转身走向树林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广告片的最后一帧，是一行安静地出现在深色背景上的字：“海洛薇兹——仙女的冒险。”
白允熙盯着账号动态下面飞速上涨的评论数量及粉丝数量，理所当然的，褒贬都有。
她看着账户里的资金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十亿韩元，这证明她上涨了五万名粉丝。
很快，又突破了二十亿韩元，她上涨了共超过十万名粉丝。
热搜里全是她的广告。
一部分韩男涌进她账号下面骂她引导极端女权倾向，她笑着划过一条一条评论。
怎么办呢，真有趣。
钱越来越多了，再多一点，她大约可以在新年前完成所有卡牌抽取任务。
正当她觉得任务通关在即之时，脑内系统发出许久未见的警告声。
【警告：您的家人们已集体抵达韩国，将停留七十二小时，长时间密切式接触将有极大概率暴露身份的风险。
在此期间，请您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家人对您身份产生质疑，并私下复盘疑问。
您将心脏病发，立即猝死。】
f**k。
***
第四十五颗薄荷糖被剥开，姜珉锡把药咽下，把糖送进口中，郑重其事的在日历本上打了个圈。
已经是平安夜了。
他走到客厅的窗户前，从这里望出去，正对着狎鸥亭最繁华的街区，斜对面的巨屏上正在播放一条崭新的香水广告。
允熙的脸清晰无比的朝着屏幕外的人微微一笑。
陌生又熟悉。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回头拿起来，来自允熙：“哥哥，平安夜快乐。”
这次她没有加任何的前缀。
没像一个小粉丝一样，喊他珉锡欧巴。
心照不宣一样，他看着那支广告，按下回复：“平安夜快乐，这世上最坚强的小孩。”
眼前的玻璃窗仿佛映出了一条蜿蜒的路，两个小孩牵着手走在下着雪的小巷子里。
姜稚雅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粗大的黑色围巾，天色渐渐暗，父母都去打牌没回家，走着走着，他们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一处房檐底下，有一个纸箱子里发出嗯嗯的哼鸣声。
她快走几步打开那个纸箱，空荡荡的纸箱里铺着一层旧衣服，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孤零零的被丢在里头，茫然的哼哼着，冻得哆哆嗦嗦。
“是什么？”走在后头的姜珉锡问。
她蹲在那，目光离不开，脚迈不动。
“狗狗……”
他们养不起，也不敢带回去的，狗狗。
连自己吃饭都是问题，河秀媛也好，继父也好，谁也不会允许他们带回去一只狗狗。
姜珉锡也蹲下来，他没说什么，看着稚雅解了围巾给狗狗包起来，然后将它揣进怀里。
她知道这样很危险，轻则招来一顿打骂，重则连人带狗会被妈妈关到门口罚站一晚。
“明天我们再把它送回来。”
她这样说。
声音轻轻的，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低下头，但当她抱着小狗时，忍不住抬头：“我们把它藏在床底下，爸爸妈妈晚上都会喝酒才回来，不会发现它的。”
他没反驳，把书包拉链拉开，帮她把狗装进去。
两个人走回那间简陋的屋塔房，声音像落在雪地里的石子。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哥哥。”
“叫它小可怜。”
“不要，听着太可怜了，叫平安夜怎么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