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三口被松开时，柳太傅满脸惊愕。
轮到他说了——他该怎么说？
他就算有三张嘴，恐怕也说不清楚。
可说不清楚又能怎样？还不是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柳太傅，仿佛都在说：
你刚才不是抢着要说吗？现在轮到你了，你倒是快说啊！
柳太傅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开口：“皇上，她说谎！老臣根本不认识她，也没有让她顶替老臣女儿入宫之事，更是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说要让她把嫔妃的位置让出来给他的女儿坐？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反正就是没有！老臣今日所求很简单，就是为了让皇上看清楚——她不是臣的亲生女儿，也不是柳嫔！”
秦静婉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不紧不慢：“柳太傅，你方才没有听到吗？人家都承认了，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至于是不是真的柳嫔——如果她真的不是你的女儿，那她自然也不是柳嫔。”
柳太傅像是终于找到了跟他站队的人，连忙接话：“太后娘娘英明！她真的不是柳嫔！”
可他还没有高兴完，秦静婉接下来的话，一下子把他打入了地狱：
“因为人家根本不姓柳，自然不叫柳嫔——可能是王嫔、张嫔、刘嫔也说不定。”
秦静婉的话让殿内再次热闹起来。
“对啊！人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自然就不跟你姓了！”
“就是就是，往后也不知道该叫王嫔还是刘嫔呢！”
“这柳太傅约莫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人家都说不是他亲生女儿了，他还在那儿一个劲地较真……”
“太后娘娘！老臣不是这个意思！”柳太傅急得满头大汗，他也不知道今天这张嘴怎么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臣的意思是——她既不是老臣的亲生女儿，也不是顶替老臣的亲生女儿入宫！”
“柳嫔”站起身，缓缓走到柳太傅面前：“柳太傅，你说我不是顶替你女儿入宫的——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为何我跟你的女儿长得如此相似？”
柳太傅张了张嘴：“我……我……”
他想说，你为何和我女儿长得如此相似，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柳嫔”接着说道：“本宫跟皇上相处多年，你以为皇上会认不出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吗？”
她说到这里时，含情脉脉地看向夏明昭。
夏明昭被她这么一看，似乎也找到了昔日二人相处时的种种温情，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酒盏。
柳嫔眼见情况不对，连忙站了出来，目光直直盯着“柳嫔”：“你说你是真的柳嫔，是顶替我入了宫？”
“柳嫔：”“柳小姐，你自己心里清楚。”
“对，我自己心里清楚。”柳嫔说完，转向夏明昭，“皇上，臣妾有一办法可以证明，臣妾就是真正的柳嫔。”
“办法？什么办法？”夏明昭来了兴趣。
“三皇子——滴血认亲。三皇子是谁生的，谁就是柳嫔。”柳嫔的声音落下，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没错！”柳太傅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三皇子的血跟谁融合，谁就是真正的柳嫔！滴血认亲！对，滴血认亲！”
听到“滴血认亲”这四个字，“柳嫔”整个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声音发颤：“不……不行！不能滴血认亲！”
柳嫔”那一声“不行”落进殿中时，像是有人往满殿的热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开的不是声响，而是一阵短暂的、被掐住喉咙般的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她身上。
柳太傅：“皇上！太后！太上皇！你们都看见了——她不敢！她若是真的柳嫔，她为何不敢滴血认亲？”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有底气，“因为，她怕！她心虚！因为她根本不是三皇子的生母！”
柳夫人也终于挣开了侍卫的手，踉跄着上前几步：“皇上！老身可以作证！三皇子是臣妾女儿十月怀胎生下的！臣妾女儿生产时，老身一直在产房外守着！这孩子千真万确是我们柳家的血脉！”
柳嫔站在殿中央，目光死死锁着“柳嫔”，：“你敢不敢让三皇子来？敢不敢当着他的面，在这满殿人面前，滴血验亲？”
“柳嫔”身子猛地一晃，踉跄后退了半步，随即整个人瘫坐在地。
她低着头，浑身发抖，像是那口气终于撑到了尽头。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哈哈……皇儿，母妃对不住你，没能保住你的性命……”她猛地站起身，朝殿内那根朱红柱子冲了过去，“母妃这就来陪你！”
“拦住她！快拦住她！”秦静婉的声音骤然拔高。
满殿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站起，有人端着酒杯忘了放下。
还好侍卫动作够快，在她撞上柱子之前，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被拦下的“柳嫔”还在拼命挣扎，情绪彻底崩溃：“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活了！我要去陪我的皇儿！”
“乔乔，快！”秦静婉看向夏乔。
夏乔几步上前，拈出银针，在她后颈和手腕各落一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柳嫔”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伏在地上，不再挣扎了。
柳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开口：“太上皇、太后、皇上，你们看她这是心虚了！事情败露，便拿命来唬人……”
“你给我住嘴！”秦静婉猛地转向她，“再多说一句，哀家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柳嫔被那气势一压，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秦静婉这才走到“柳嫔”身边，蹲下身，语气缓了下来：“柳嫔，你方才说“没保住他”——是怎么回事？”
“柳嫔”抬起头，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太后娘娘……臣妾有罪……臣妾有罪啊！我的皇儿……我的皇儿……”
秦静婉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慢慢说。今日所有人都在，一定会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