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陈月娘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夏长平的眼眶红了一圈，别过脸去。
沈妄跪在床边，将女儿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夏乔的手
沈予诺趴在父亲肩头，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她记得娘亲说过，哭鼻子解决不了问题，要像娘亲一样，遇到什么事都得先冷静下来。
她已经四岁了，是个小大人了。
宴知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对许留山低声说了几句，许留山点了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宴知白又走到夏长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平，乔乔的身子交给你调养。锁魂的事，我来想办法。”
夏长平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师公，我明白。”
宴知白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夏乔，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得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护国寺的典籍浩如烟海，他不信找不到解咒的法子。
长明会能下的禁制，就一定有破解之道。
夏明昭站在廊下，负手而立，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动不动。
李望舒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望舒，”他的声音很轻，“朕登基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李望舒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不是不会安慰人，而是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传旨下去，”夏明昭忽然开口，
“温彦章进京之后，直接带进宫来。朕要亲自会会这位“先生”。”
“是。”身后的太监连忙应声，躬身退下。
夜色渐渐降临，公主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陈月娘将沈予诺从沈妄怀里接过来，轻声哄着：
“诺诺，跟外祖母去吃饭，让你爹陪着你娘。”
沈予诺摇了摇头，看着床上的夏乔，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外祖母，我想在这儿陪着娘亲。”
陈月娘蹲下身，看着沈予诺的眼睛，声音有些发哽：
“诺诺听话，要是你娘醒来看到你不吃饭，饿瘦了会心疼的“
沈予诺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可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那我去吃饭，等娘亲醒来，看到我又长高了肯定会高兴的”
陈月娘牵着沈予诺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香气四溢，却没有人动筷子。
大人们一个个面色沉重，筷子搁在碗边，谁都没有胃口。
只有沈予诺，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端起一碗饭，低下头，使劲往嘴里扒。
她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鼓的，米粒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我要多吃饭，长高高——”她含混地说着，用力咽下一口饭，
“替娘亲报仇。”
满桌的大人看着她，谁都说不出话来。
陈月娘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别过脸去，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她的乔乔啊，从四岁起就扛起了整个家，这些年来一路过关斩将，救了那么多人，护了那么多人。
可如今，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身边围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替她分担半分。
她这个当娘的，竟然半点都不能替她分担。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护国长公主病危——”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长眼啊！长公主设下义诊，给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免费看诊抓药，你怎么就不保佑她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街边，哭得撕心裂肺。
“老天爷，求你保佑长公主好起来，我愿意以十年寿命换长公主安康！”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庙堂前，泪流满面。
“我愿意以十年不吃肉，来换取长公主醒来！”
“求菩萨保佑长公主！”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庙宇，一夜之间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富贵贫贱，都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香火鼎盛，烟雾缭绕，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