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母后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宸儿……你答应母后……不要恨……”
他当时不懂，以为母后说的是不要恨那些害过她的人。
现在他懂了——母后说的是不要恨你自己。
“母后……母后……我错了……宸儿知道错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在上头压了石头。
他用力地睁着，拼命地睁着，一个穿着素白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朝他伸出手。
“宸儿……”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来，母后在这里。”
赫连宸的嘴角弯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母后……宸儿……来了……”
夏乔转过身，回到沈妄身边。
“走吧。”
沈妄点了点头，五人踏出了冷宫的门槛。
门外，火光通明。
数百名禁军手持火把，将整座冷宫围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箭头对准了门口走出来的每一个人。
为首的将领跨前一步，手中长剑直指赫连翊，厉声喝道：
“站住！皇上有令，擅闯冷宫者，格杀勿论！”
赫连翊站在最前面，满是血污，目光扫过那些禁军，
“我是二皇子赫连翊。赫连宸与国师已在里面伏诛，你们快快放下手中武器！”
禁军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放下刀剑。那将领冷笑一声：
“二皇子？你擅闯禁宫，杀害皇上，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弓箭手准备——”
“慢着！”赵石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禁军面前，面对着那些曾经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们。
“兄弟们，你们信不信我？”
禁军们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喊：
“信！赵统领，我们当然信你！”
赵石点了点头，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冷宫偏院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场的如果不信，可以进里面去看看”
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禁军们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前些天城里说的那个吃人的怪物，居然就是国师。
而这一切都是在皇上的允许下实施的，
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
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听，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赵统领……”那将领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说的……都是真的？”
“若有半句假话，我赵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赵石一字一句地说。
将领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中长剑插回鞘中，单膝跪地：
“末将愿听二殿下差遣！”
身后的禁军们纷纷收刀入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让开，让开——老奴有先皇遗诏！”
李公公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跑到赫连翊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殿下！先帝驾崩之前，曾秘密留下这道遗诏。先帝知道赫连宸心胸狭窄，并非明君之选，本欲废太子改立殿下，可还没来得及颁诏“
“便被国师与赫连宸联手害死！老奴忍辱负重，将这道遗诏藏在夹墙之中，今日终于等到殿下得胜归来——”
他双手高举，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举过头顶。
赵石接过圣旨，双手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唯恐有负祖宗之托。然太子赫连宸，心胸狭隘，刻薄寡恩，屡教不改，实非社稷之器。朕欲废之，二皇子赫连翊，仁厚恭俭，明德有才，堪当大任。今特此遗诏，废太子赫连宸为庶人，即日逐出皇籍；传位于二皇子赫连翊，着即登基，继承大统。
钦此。”
赵石念完最后一个字，双手将圣旨高高举起，转过身面向众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
赫连翊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道沉甸甸的遗诏，起身。
“众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齐唱
赫连翊率先扶起最前面的李公公。
“李公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李公公摇了摇头：“老奴不辛苦……老奴高兴……先帝在天有灵，终于可以瞑目了……对了，陛下这里还有先帝之前的贴身玉佩，老奴一并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