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那便好……”
他喃喃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夏乔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师父……”她的声音发颤，“你受苦了。”
许留山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笑。
“傻孩子，师父没事。”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留音……你见到她了吗？”
夏乔一愣，随即点头。
“见到了。是她在暗中帮我们，我们才能够获胜的”
夏乔顿了顿，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他留音现在的情况，省得他担心
“师父你放心，”她握住他的手
“我已经让阿妄在他们的水源里下了药。往后只要他们服了那水，所有的功力都会尽数散去。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玄音宗，也没有人能威胁到药王谷了。”
许留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三十多年了。
从父亲被带走那年起，药王谷便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喘不过气。
他远走他乡，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
他要为药王谷找到一线生机。
直到前段时间收到谷里的求救信。
他知道这一趟回来，九死一生，不但救不出族人，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他还是回来了。
刚到玄音宗时，一切还算顺利。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他以为能瞒过去。
就在他给夏乔他们留下线索的第二天，玄音宗的人破门而入。
他被关进那座塔里。
接下来的日子，是他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的。
放血，用药，再放血。
那些人不杀他，只是如此循环，他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头发白了，皮肤皱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没死。
他咬着牙撑着，撑着一口气——他要活着，活着看那些人怎么死。
现在，他的小徒弟告诉他，玄音宗没了。
许留山怔怔地看着夏乔，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了。
压在药王谷头上三十多年的那座山，没了。
那些夺走他父亲、夺走他族人、夺走无数性命的人，没了。
他就那样看着夏乔，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然后，他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把三十多年的恐惧、绝望、压抑，全都吐了出来。
“乔乔，”许留山望着她，声音沙哑却满是郑重，“师父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药王谷。”
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夏乔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师父，不用谢。我是你的徒弟，也是药王谷的一份子，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我去看看粥煮好了没，给你端些过来。”
许留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自己就是大夫，自然清楚这副身子亏空到了什么地步。
夏乔正要起身开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妄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热气袅袅。
“乔乔，我见粥好了，想着师父这些天都没吃东西，便先盛了一碗。”
他说着，目光落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夏乔接过粥碗，牵着他的手走到床边。
“师父，”她看向许留山，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他是我的丈夫，沈妄。”
成亲那日，师父没能到场，所以他们还从未正式见过。
沈妄当即放下粥碗，整了整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个头。
“沈妄见过师父。”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在夏乔心里有多重，便也把他当成自己最敬重的人。
许留山怔了怔，随即眼眶又红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虚虚地朝沈妄的方向伸了伸。
“好……好……”他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欣慰，“我的乔乔长大了，也成家了。”
只是这话说出口时，心里却涌起一阵遗憾。
当初夏乔婚期定下，他是打定主意要去参加的。
可偏偏药王谷出事，他走不开，也来不及。
夏乔看出他眼中的落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沈妄将人扶起来靠在床边。
“阿妄先喂你喝点粥，我出去看看谷里的情况。”她把粥碗递给沈妄。
许留山点点头：“好，乔乔你去吧。”
夏乔出了门，径直找到许青山。
“师叔，药王谷有没有专门藏药的地方？”她开门见山。
要治好许留山的病，需要的不是寻常药材，有些甚至她空间里都没有。
许青山闻言，神色微微一动，随即点头。
“有。”他压低声音，“药王谷一共有两处藏药的地方。玄音宗逼问时，我只把那个藏了少部分药材的地方告诉了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夏乔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至于咱们药王谷真正的宝藏，在另一处。我现在就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