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那个孩子。”
钱多多很快调出六年前的失踪记录。
徐子安。
男。
失踪时十一岁。
六年前九月十二日下午,他放学后没有按时回家。
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云山疗养院附近的一条老路上。
当时他背着书包,追着一只流浪狗往疗养院方向跑。
之后彻底失去踪迹。
警方连续搜查十多天。
山坡、废弃建筑、水库全部找过。
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也没有绑架勒索信息。
六年过去。
徐子安如果还活着,现在已经十七岁。
“这十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钱多多提取照片信息。
原文件已经不在。
但纸张背面有一家老照相馆的冲印编号。
查询以后,结果很快出来。
六年前。
而且十张照片不是同一天拍的。
最早和最晚相隔将近八个月。
赵小北拿起照片。
“同一扇门,八个月换了十个房号?”
“不是给人看的。”
许川说道。
“是给检查的人看的。”
众人赶往云山疗养院旧址。
这里已经荒废六年。
院门生锈。
主楼玻璃大部分破碎。
一楼东侧走廊还能看见模糊的房号。
原始建筑图很快调出来。
101到110确实存在。
可奇怪的是。
图纸上这十个号码,并不是十间独立病房。
东侧走廊实际只有六间房。
“那多出来的四个呢?”周大勇问。
“看后来的改造图。”
疗养院经营末期曾经进行过一次内部改造。
改造后,房间编号重新排列。
但没有正式备案。
许川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那里有一扇已经严重变形的木门。
门牌早已不见。
门框上却留着一排细小螺丝孔。
不多不少。
十组。
赵小北一下明白了。
“十块牌子全挂过这里。”
这十张照片。
从来不是十个房间。
是同一间房先后换了十个号码。
系统提示出现。
【检测到长期身份隐匿及非法控制案件。】
【六年前失踪未成年人目前仍然存活。】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一年级。】
【系统评价:房号换十次,房间还是那一间。账本换十个人,床也不会自动长出九张。】
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旧铁床。
一个洗手池。
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
许川蹲下。
床架底部刻着几个已经很浅的字。
“小安。”
徐子安名字里,也有一个安。
疗养院旧财务资料被全部翻出。
问题很快暴露。
关闭前两年。
云山疗养院一直以“特殊困难人员托养”名义领取政府补贴。
其中有十名长期住院人员。
登记房号分别是101到110。
可十份年度检查材料里的病房照片,背景全部一样。
同样的窗户。
同样的床架。
甚至墙上同一道裂纹都没有变化。
只换了门牌号和床头姓名卡。
“十个病人其实不存在。”
“至少大部分不存在。”
钱多多继续核查。
所谓十名托养人员里,有七人的身份证号码根本无法匹配真实人口。
另外三人使用的,则是早已死亡或失联人员身份。
疗养院负责人叫罗永平。
当年就是他负责补贴申报。
疗养院倒闭后,他没有离开青江。
现在在东郊经营一家小型苗木场。
更关键的是。
徐子安失踪后的第二个月。
疗养院材料里突然多出一个没有身份证号的少年。
登记姓名:
小安。
年龄十二岁。
状态写着:
轻度认知障碍,无家属。
“照片呢?”
档案里只有一张模糊侧脸。
刘海很长。
人很瘦。
但徐子安母亲赶到以后,只看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是他。”
“这是子安。”
她指着照片里男孩右耳。
耳垂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徐子安小时候摔伤留下的。
六年前。
他根本没有离开云山疗养院。
人就在警方搜查过无数次的区域里。
“为什么当时没找到?”
旧搜查记录显示。
徐子安失踪当天,警方确实进入过疗养院询问。
罗永平明确表示没有陌生孩子进入。
当时主楼里还有三十多名老人。
工作人员又不断进出。
警方根据监控和外围搜索,没有发现徐子安踪迹。
如今再查。
才发现那段时间东侧尽头的房间被登记为“传染病隔离室”。
门长期上锁。
工作人员都不允许进入。
“他就被藏在那里。”
许川说道。
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什么六年都没有回家?
旧病历给出了一部分答案。
“小安”入住记录中写着:
头部撞击。
意识混乱。
短期记忆障碍。
徐子安失踪当天,疗养院后院正在施工。
结合当年照片,院墙外有一段两米多高的落差。
很可能孩子追狗进入废弃区域后,从挡墙摔了下来。
罗永平发现了他。
却没有报警。
“为什么?”
“因为那间房不能见警察。”
许川看向补贴材料。
房间里保存着大量假病历、假身份资料和虚假申报文件。
罗永平一旦报警,警方进入检查,他套取补贴的事情很可能立刻暴露。
于是他干脆把暂时记不起身份的徐子安,登记成了一个新的“无家属少年”。
疗养院关闭时。
罗永平又把他一起带走。
“现在人在哪?”
警方立刻赶往苗木场。
罗永平不在。
员工说,他今天上午突然给所有人放假。
还开走了一辆蓝色小货车。
苗木场后面有一间员工宿舍。
里面明显住过一个年轻男孩。
书桌上放着高中教材。
衣柜里全是十六七岁少年穿的衣服。
抽屉最里面。
警方找到了一张已经发黄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孩子。
徐子安。
寻人启事背后写着一句话。
“这是不是我?”
字迹和寄到派出所那张纸上的字高度相似。
赵小北看着纸。
“箱子是他寄的。”
徐子安并没有完全失去记忆。
只是当年头部受伤后,长期记忆混乱。
这些年随着年龄增长,一些片段逐渐恢复。
半个月前。
他在罗永平仓库整理旧物时,发现了那十块门牌。
还有一批旧疗养院材料。
其中就夹着一张当年的寻人启事。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又不敢直接问罗永平。
于是偷偷用旧照片和门牌做了一个包裹。
通过同城快递寄给警方。
“罗永平知道以后带他走了。”
钱多多已经查到货车轨迹。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蓝色小货车离开苗木场。
一直往北。
十一点二十分进入青山镇。
那里有罗永平一处闲置的花卉大棚。
警方立即赶往。
大棚外围没有人。
最里面一间工具房却从外面锁着。
刚靠近。
里面便传出砸门声。
“有人!”
锁被剪断。
门一开。
一个十七岁左右的男孩冲出来。
脸色苍白。
手腕上还有被扎带勒过的红印。
“你是徐子安?”
男孩愣住。
眼睛慢慢红了。
“我……可能是。”
徐子安活着。
六年。
没有被卖走。
也没有离开青江。
只是一直活在另一个名字里。
“罗永平呢?”
“他出去买车票了。”
“说今天带我去外省。”
徐子安昨天发现寻人启事后,终于当面质问罗永平。
罗永平见瞒不住,承认当年没有报警。
徐子安说要去公安局。
两人因此发生争执。
罗永平将他强行带到大棚。
准备今天转移出城。
“他去哪个车站?”
“青山汽车站。”
二十分钟后。
青山汽车站。
罗永平刚买完两张去外省的长途车票。
转身看见警察。
整个人明显一僵。
下一秒。
扔下袋子就往候车厅另一头跑。
赵小北追上去。
“孩子都让你藏六年了!”
“现在还藏什么!”
罗永平冲出侧门。
刚准备翻过护栏。
许川已经从另一边截住。
罗永平猛地推了一把。
许川侧身避开。
扣住手腕。
反手一压。
人直接被按在护栏上。
咔嚓。
手铐锁紧。
后续DNA鉴定确认。
所谓“小安”。
就是六年前失踪的徐子安。
罗永平也最终交代。
当年发现徐子安受伤后,他最开始确实想送医院。
可孩子醒来时神志混乱,说不清家庭地址。
他又担心疗养院虚假补贴的问题被查。
犹豫之下,选择把人留下。
后来拖得越久。
越不敢说。
疗养院关闭后,他干脆对外宣称这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让徐子安一直跟着自己生活。
六年。
一个本该当天就回家的孩子。
被他的侥幸和贪念硬生生拖成了失踪人口。
那十块不断更换的门牌。
既是罗永平骗取补贴留下的证据。
也是徐子安找到自己过去的第一把钥匙。
系统提示缓缓出现。
【十个房号失踪案告破。】
【成功找回六年前失踪未成年人一名。】
【查明虚假托养补贴及长期隐瞒身份事实。】
【阻止失踪人员被再次转移。】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一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历史空间编号异常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门牌可以从101换到110,一个孩子的父母不会跟着换十次。】
徐子安母亲赶到医院时。
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进去。
六年前那个十一岁的孩子。
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
徐子安看着女人。
显然还有些陌生。
可当母亲叫出他小时候的小名时。
他眼圈突然红了。
“你真的……”
“是我妈?”
女人没回答。
只是抱住了他。
六年的寻人启事。
终于可以撤下来了。
第二天回派出所。
赵小北看着证物桌上的十块门牌。
“这案子告诉我们什么?”
周大勇说道:“房号不能随便信。”
“不。”
赵小北认真道:“看到101,最好顺便找找102到110。”
周大勇懒得接话。
这时。
大厅门外突然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一名医生快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四份完全一样的死亡通知书。
“我们医院可能出问题了。”
郑国强抬头。
“什么问题?”
医生把四份通知书放到桌上。
“今天上午。”
“我们连续四次宣布同一个人死亡。”
赵小北愣住。
“抢救回来三次?”
医生摇头。
“不是。”
“四具不同的尸体。”
“却全都登记成了同一个名字。”
许川看向死亡通知书。
姓名栏完全一致。
赵志鹏。
身份证号一致。
死亡时间却分别是:
八点十分。
八点四十六分。
九点二十一分。
十点零五分。
钱多多输入身份信息。
系统很快弹出结果。
赵志鹏,男,四十二岁。
当前状态:
正常。
甚至就在三分钟前。
他的身份证刚刚在银行完成了一次活体认证。
医生声音发紧。
“一个活人。”
“今天早上死了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