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刚现在在哪？”
许川第一句话不是问骨灰盒。
司机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下午一点把盒子交给我，说三点以后如果联系不上他，就送到长宁派出所。”
“还特意说，一定要亲手交给警察。”
司机叫何师傅，在青江殡仪馆开车十多年。
刘志刚四十五岁，是殡仪馆设备维修员。
两人认识很久。
“他当时有没有异常？”
“脸色不太好。”
何师傅想了想。
“还问我记不记得和平巷17号。”
“我说那地方不是早拆了吗？”
“他就没再说话。”
钱多多立刻查询刘志刚手机。
关机。
最后信号消失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地点就在城南和平路附近。
距离原和平巷17号不到五百米。
“先查旧地址。”
二十年前的城市地图很快调出来。
和平巷早已不存在。
原来的大片老居民区拆迁以后，建成了现在的和平商业广场和两栋写字楼。
17号所在位置，正好位于商业广场西侧。
赵小北盯着地图。
“现在上面是咖啡店。”
“七个房间总不能在咖啡店地下吧？”
许川没说话。
他拿起骨灰盒里的七把钥匙。
钥匙都是老式铜钥匙。
表面氧化严重。
每一把尾部都刻着一个数字。
一到七。
钥匙齿形却明显不同。
“这不是现在的锁。”
周大勇说道。
“至少二十年前的东西。”
旧房屋档案很快被调出。
和平巷17号不是普通住宅。
而是一栋两层小楼。
一楼临街。
二楼住人。
后院还有一排七间独立储藏室。
照片已经发黄。
但放大以后，依然能够看见七扇木门。
门牌从1排到7。
赵小北脸色慢慢变了。
“七把钥匙。”
“七个房间。”
可房子明明已经拆了。
钥匙还能开什么？
许川继续翻拆迁资料。
很快停在一张施工图上。
和平巷17号地面建筑确实被拆除。
但后院那排储藏室有一半位于下沉地基中。
当年为了避免破坏旁边的老排水主管道，施工方没有完全挖除。
处理方式写的是：
原结构回填封闭。
也就是说。
房间可能还在。
只是被埋到了新广场下面。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非法拘禁及历史重大案件线索。】
【目标人员仍有生命体征。】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一年级。】
【系统评价：房子拆了，不代表每一堵墙都跟着走了。】
“去现场。”
和平商业广场。
物业负责人听说地下可能还存在二十年前的旧结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广场下面只有地下停车场和设备层。”
“图纸拿来。”
现有建筑图很快铺开。
许川对照二十年前的旧图。
原和平巷17号后院位置，现在正好对应B2层西侧消防水箱房。
可新图纸上，水箱房后面是一整片实体填充区。
没有任何房间。
许川量了一遍现场尺寸。
水箱房外墙到地下停车场边界，实际距离二十一米。
图纸标注却只有十六米。
少了五米。
赵小北看着墙。
“又少面积？”
“不是少。”
许川说道。
“是没有画出来。”
消防水箱后方墙面很厚。
表面还能看见后来加装管道留下的维修痕迹。
物业老维修工被叫过来。
看到位置以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好多年前，这后面确实像是空的。”
“以前打膨胀螺丝，钻深了以后会突然空一下。”
“后来没人管。”
墙体检测仪贴上去。
后面不是回填土。
是空间。
而且不止一个。
消防破拆立即开始。
外层混凝土打开以后。
一股又冷又潮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手电照进去。
后面是一条窄窄的旧走廊。
墙皮已经大面积脱落。
地上全是灰。
走廊右侧。
七扇木门依次排开。
门上的数字几乎已经看不清。
1。
2。
3。
一直到7。
赵小北下意识看向证物袋里的钥匙。
“真在这。”
七把钥匙全部能够对应。
第一扇门打开。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张锈掉的铁架床。
墙角堆着几件已经腐烂的旧衣服。
宋成安拿手电往地上一照。
脸色变了。
衣服下面。
露出了一截已经白化的骨头。
“退出去。”
现场立即升级保护。
第二间。
同样发现人体遗骸。
第三间。
第四间。
一直到第六间。
六个房间。
六具遗骸。
死亡时间显然已经非常久远。
赵小北站在走廊里，声音都低了。
“那纸上写的是真的。”
七个房间。
七个人。
只有一个还活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扇门上。
7号。
钥匙插进去。
转不动。
不是锁坏了。
里面还有东西顶着门。
“刘志刚！”
周大勇重重敲门。
里面安静几秒。
随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咚。
再一下。
咚。
“人在里面！”
破门。
门被撞开以后，一股浓重霉味冲出来。
刘志刚倒在角落。
手脚被尼龙绳绑着。
额头有血。
嘴被胶带封住。
人已经严重脱水。
但还活着。
医护人员迅速将他抬出去。
刘志刚缓了十几分钟，才勉强睁开眼。
“六个人……”
“是不是找到了？”
许川点头。
“找到了。”
刘志刚闭上眼。
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殡仪馆准备更换一批旧设备。
刘志刚在仓库清理废品时，发现一个二十年前的铁皮文件箱。
箱子原本属于已经去世的老员工赵师傅。
里面除了一些维修工具，还有七把钥匙和一份旧殡仪运输登记。
登记时间。
二十年前八月十七日凌晨。
地点。
和平巷17号。
车辆一共去了六趟。
可奇怪的是，六次出车记录全部被划掉。
没有死者姓名。
没有死亡证明编号。
也没有火化登记。
只有一句手写备注：
“暂不接运。”
刘志刚觉得不对。
查了当年的馆内档案。
六趟车从来没有真正把遗体拉回殡仪馆。
可为什么会连续六次叫车？
他随后找到了已经退休的赵师傅家属。
从对方口中得知。
二十年前，和平巷17号曾发生过一起事故。
当时房屋正在偷偷改造。
六名外地装修工晚上住在后院储藏室。
施工负责人为了赶工，在封闭空间里使用汽油发电机。
第二天早上。
六个人全部没有醒。
一氧化碳中毒。
“为什么没报警？”
韩东海问。
刘志刚脸色发白。
“因为工程是非法的。”
当时负责改造和平巷17号的人叫马国胜。
他没有施工资质。
还私自接电、改变房屋结构。
六个人一旦死亡，他不仅要承担巨额赔偿，非法施工的问题也会全部暴露。
于是马国胜做了一个疯狂决定。
不报。
不认。
六名工人都是临时招来的外地人员。
没有正规劳动合同。
其中几人甚至只干了两三天。
马国胜对外声称他们已经结账离开。
随后把后院七间储藏室封死。
等拆迁启动以后，又利用自己和拆迁施工方熟悉的关系，让这部分区域直接按“回填处理”。
六个人就这样被留在了地下。
整整二十年。
“赵师傅知道？”
“他知道一部分。”
刘志刚说道。
“当年有人半夜打了六次殡仪馆电话，说有人死亡。”
“赵师傅开车去了。”
“结果马国胜突然改口，说人只是昏迷，已经送医院。”
“后来赵师傅越想越不对。”
“偷偷留下了钥匙和出车记录。”
但他没有证据。
又始终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这件事便一直压了下来。
直到刘志刚重新翻出钥匙。
他按照旧地图找到和平商业广场。
又查了老施工资料。
昨天终于确认。
那七间房根本没有真正拆除。
“马国胜怎么知道你在查？”
“我犯了个错。”
刘志刚苦笑。
“我去找他问了。”
马国胜现在已经六十二岁。
经营一家小型装修材料店。
刘志刚本来只是想确认二十年前的情况。
结果刚提到“和平巷17号”和“七把钥匙”。
马国胜脸色就变了。
今天中午。
马国胜主动打电话说愿意说实话。
约刘志刚到和平广场地下停车场见面。
刘志刚担心出事。
提前把六把旧钥匙和后来配出的第七把一起装进骨灰盒。
交给何师傅。
其实七把都是旧钥匙，Supletion.Continue.
Then马国胜袭击，拖入7号房，想等夜里封死.hynottakekeys?Liuhadalreadysent.Culpritreturnsybetncretesefterterials.Needcatch.
“马国胜现在在哪？”
“去拿水泥。”
刘志刚喘着气。
“他说今晚把最后一间也封上。”
钱多多立刻查车辆。
马国胜的面包车十五分钟前进入城南建材市场。
随后驶向和平广场。
也就是说。
人正在回来。
警方没有离开。
二十分钟后。
一辆旧面包车驶进B2停车场。
马国胜下车。
后备箱里装着速干水泥、砖块和两袋砂。
他推着小车往消防水箱房走。
转过墙角。
整个人僵住。
前面站着警察。
破开的墙洞还敞着。
马国胜脸色一下惨白。
下一秒。
扔下推车就跑。
赵小北追出去。
“二十年前都没跑！”
“现在才想起来跑？”
马国胜冲向停车场出口。
刚绕过一辆SUV。
许川已经从另一侧截住。
马国胜抄起车旁一根撬棍。
刚抬起来。
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许川向下一压。
撬棍落地。
马国胜整个人被按在车头上。
咔嚓。
手铐锁紧。
“六个人。”
许川看着他。
“二十年。”
马国胜低着头。
一句话都没说。
后续勘查持续了一整夜。
六具遗骸陆续被提取。
当年相关用工人员、拆迁资料、殡仪馆旧记录也全部重新调查。
其中四名死者身份很快通过旧失踪记录和DNA比对确认。
另外两人的身份仍在进一步核实。
现场检测结果也支持刘志刚提供的情况。
房间墙壁和旧发电机残留部件上，都发现了当年使用燃油设备的痕迹。
马国胜最终承认。
六名工人死亡以后，他因为害怕赔偿和坐牢，选择隐瞒事故。
后来拆迁时，又故意让施工人员把这一片列成回填区。
他原以为二十年过去，永远不会有人再打开那七扇门。
直到刘志刚拿着钥匙找上他。
系统提示缓缓响起。
【和平巷七房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一名。】
【发现并查明二十年前重大死亡事故线索。】
【确认长期隐瞒事故及非法处置现场事实。】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一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老旧建筑残留结构判断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地址可以拆除，记录可以被划掉，七把钥匙不会忘记自己开过什么门。】
第二天下午。
刘志刚脱离危险。
那只原本属于他的骨灰盒，也重新被送回殡仪馆。
赵小北看着盒子。
“这东西以后还能用吗？”
何师傅摇头。
“换一个吧。”
“为什么？”
“晦气。”
周大勇看了赵小北一眼。
“你现在才觉得？”
赵小北没说话。
几个人刚回派出所。
值班台上已经放着一台老式数码相机。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坐在旁边。
神情紧张。
“警察叔叔。”
“我爸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许川问：“你爸呢？”
男生摇头。
“不知道。”
“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相机里有什么？”
男生打开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凌晨两点十三分。
是一张普通的全家福。
父亲。
母亲。
男孩。
三个人都站在自家客厅。
可照片最右边。
还站着第四个人。
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孩声音发颤。
“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
“可我妈看到照片以后直接晕了。”
“她说……”
“这是我舅舅。”
“二十一年前失踪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钱多多放大照片。
很快发现更奇怪的地方。
照片信息显示。
拍摄设备正是桌上这台相机。
拍摄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
可男生说。
“那个时间，我们全家都在睡觉。”
“相机也一直锁在我爸书房抽屉里。”
“没人拍过这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