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死亡证明是真的格式，假的内容。”
宋成安只看了几眼，便给出了判断。
“我的签名是扫描上去的。”
“医院公章呢？”赵小北问。
“章的图样是真的。”
宋成安指了指右下角。
“但死亡证明不可能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提前六小时开出来。”
钱多多已经连接派出所打印系统。
那张死亡证明不是有人偷偷放进打印机的。
五分钟前，它通过青江市医疗死亡信息核验通道自动发送到了派出所。
发送源头，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为什么医院的死亡证明会发到我们这里？”周大勇问。
“因为姓名。”
钱多多看向许川。
“系统检测到死亡人员叫许川，又匹配到公安人员信息，所以自动触发身份核验。”
赵小北脸色难看。
“也就是说，对方就是冲许川来的？”
“未必。”
许川拿起死亡证明。
姓名：许川。
年龄：二十二岁。
死亡时间：今晚二十三点四十分。
死亡原因一栏却只写着四个字。
突发死亡。
看起来像是一张专门送给他的死亡预告。
但许川注意到证明左下角还有一个很小的二维码。
手机扫描。
系统没有出现许川的信息。
而是跳出了另一个名字。
赵远峰。
男。
五十二岁。
当前状态：住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表面姓名被改了。”
许川说道：“底层患者信息没改。”
“真正和这张死亡证明绑定的人，是赵远峰。”
钱多多快速查询。
赵远峰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
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因为在停车场摔伤被送进第一人民医院。
检查结果只是轻度脑震荡和手臂骨折。
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却有人提前替他做好了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还精确到了今晚十一点四十。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非法拘禁及伪造死亡信息案件。】
【目标人员当前仍然存活。】
【预计危险时间：六小时以内。】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三年级。】
【系统评价：死亡证明提前打印，通常不是医院服务效率高。】
“去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
赵远峰住在十五楼骨科病房。
警察赶到时，床上却没人。
被子掀开。
输液架还在。
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钱包都没动。
护士看见空床，也愣了。
“人呢？”
“半小时前还在。”
值班护士立即查询系统。
下午五点二十二分，赵远峰被安排进行一次临时影像检查。
转运人员已经将他推走。
可医院影像科根本没有收到这项检查申请。
调取监控。
五点二十七分，一名穿着医院转运服的男人推着轮椅进入电梯。
赵远峰坐在轮椅上，头垂得很低。
像是已经睡着。
男人戴着口罩。
胸牌写着：
陈波。
医院却根本没有这个人。
“假胸牌。”
韩东海看向监控。
“电梯去哪一层？”
负一层。
可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监控里，没有出现轮椅。
人还在医院范围内。
钱多多同步追查死亡证明的生成记录。
文件最早创建于三天前。
操作账号属于医院信息系统外包维护人员，邓杰。
三十二岁。
今天下午四点后，邓杰同样失去联系。
死亡时间二十三点四十分，也是他手动填写的。
“许川这个名字怎么回事？”赵小北问。
钱多多翻出后台修改记录。
三天前第一次测试文件时，姓名栏填写的是赵远峰。
今天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名字突然被改成了许川。
修改人还是邓杰。
“他故意让我们看见。”周大勇说道。
“不。”
许川看着操作时间。
“更像是测试。”
邓杰最近负责医院与公安身份核验接口维护。
如果他需要确定一份死亡证明能不能正常进入公安核验系统，就必须找一个一定能够触发提示的名字。
警察最合适。
而许川最近连续办了不少案子，名字在本地新闻和警方公开信息中并不难找到。
“他拿你当测试账号了？”赵小北表情古怪。
“差不多。”
“这胆子也太大了。”
“所以才暴露。”
邓杰测试完后，本应该把姓名改回赵远峰。
但他显然出了什么意外，没有完成最后一步。
结果那张原本准备在今晚二十三点四十分生效的死亡证明，提前进入了公安核验通道。
警方开始搜索地下区域。
第一人民医院负一层除了停车场，还有设备间、洗衣房和旧住院楼连接通道。
许川走到监控死角附近时，停了下来。
地面上有两道很浅的轮椅痕。
其中左轮印迹明显比右侧深。
说明轮椅左侧承重更大。
赵远峰右手骨折。
人在被药物影响、身体失去正常平衡后，很容易向左侧歪倒。
痕迹一路进入旧住院楼。
那栋楼两年前已经停止使用。
现在只有部分房间存放废旧医疗设备。
三楼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外放着一辆轮椅。
座椅上还有新鲜汗迹。
赵小北刚要开门。
里面传来男人压低的争吵声。
“钱没有到账之前，人不能送出去！”
另一个声音明显急躁。
“警察都来了！”
“先走！”
许川抬手示意众人散开。
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探出头。
看到走廊里的警察，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转身就跑。
“站住！”
赵小北追了进去。
房间里面连接着另一条设备通道。
男人撞开侧门，朝楼梯间冲去。
周大勇带人追赶。
许川没有跟。
他走进房间。
赵远峰躺在一张临时病床上。
意识模糊，但仍有呼吸。
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正是医院信息维护人员邓杰。
邓杰手里握着手机，脸色惨白。
“我没想杀他！”
“我只是改了系统！”
许川看了他一眼。
“先把手机放下。”
邓杰慢慢松手。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一条定时任务。
二十三点四十分。
赵远峰状态变更：
死亡。
紧接着还有一条医院内部转运申请。
二十三点五十分。
遗体转送。
所有事情瞬间串了起来。
他们根本没准备让赵远峰真的死在病房里。
而是准备先在系统里让他“死亡”。
只要医院系统确认死亡，晚上便可以利用遗体转运流程，将一个仍然活着的人运出医院。
赵远峰的失踪，就会被隐藏在一张死亡记录下面。
医护人员很快赶来。
赵远峰被送回急诊。
检查确认，他只是被人为影响了意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而逃跑的男人也没跑出去。
旧住院楼出口早已被警方封锁。
三分钟后，他被赵小北和周大勇压在了一楼楼梯间。
男人叫周强。
四十五岁。
曾经是赵远峰物流公司的财务负责人。
半年前，因为挪用公司资金被辞退。
公司审计发现，共有四百三十万元货款去向异常。
赵远峰已经掌握部分证据，并准备向警方报案。
周强担心事情败露，先找到欠有赌债的邓杰。
两人做了一个计划。
让赵远峰“死”。
但又不能真死。
因为公司部分重要账户和电子授权，只有赵远峰本人才能完成确认。
所以他们准备利用伪造死亡记录，将人从医院偷偷转移出去。
之后继续逼问公司账户权限。
“那停车场摔伤也是你们干的？”韩东海问。
周强低着头。
没有回答。
监控很快给出了答案。
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赵远峰进入公司停车场。
周强提前藏在消防通道附近。
双方发生争执后，赵远峰在拉扯中摔下台阶。
周强发现他没有重伤，反而临时改变计划。
把人送进自己熟悉的第一人民医院。
因为邓杰可以控制部分后台信息。
这才有了那张提前准备好的死亡证明。
至于“许川”这个名字，确实只是邓杰测试系统时临时填写的。
赵小北听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测试死亡证明。”
“拿警察名字测？”
邓杰脸色难看。
“我就是随便找了个名字。”
“你这随便，挺精准。”
警方在邓杰电脑中找到死亡证明模板、后台修改记录和伪造转运文件。
周强用于转移资金的账户资料也被全部查获。
赵远峰醒来后，听说自己差点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死亡”，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要是没醒。”
“医院系统里我就真成死人了？”
“系统里可以。”
许川说道：“现实里不行。”
“那我公司怎么办？”
“账目已经控制住了。”
“人也抓了。”
赵远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那张提前六小时打印出来的死亡证明，被正式标记为无效伪造文件。
许川依旧好好站在派出所里。
赵小北特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
“怎么样？”
许川看他。
“什么怎么样？”
“死亡时间到了。”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量个脉？”
许川没理他。
系统声音却准时响起。
【伪造死亡转运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控制人员一名。】
【阻止公司资金重大损失。】
【抓获犯罪嫌疑人两名。】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电子文书溯源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恭喜宿主成功活过自己的死亡时间。】
许川：“……”
赵小北虽然听不见系统，还是笑了。
“你这表情怎么像刚被谁损了一句？”
“错觉。”
许川把那张死亡证明装进证物袋。
就在这时，派出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银行保安冲进大厅。
手里攥着一张刚从ATM机里吐出来的取款凭条。
“警察同志。”
“我们银行机器里发现了一张求救纸条。”
郑国强接过去。
凭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妈妈，我在地下二层。”
下面还有一句。
“可这栋楼的电梯，没有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