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孙公公眼皮一跳,倒抽一口凉气。
这位深居简出的长公主,这一次居然会主动跳出来给孟辛撑腰?
要知道,当年与张卓成婚之后,为了避嫌,长公主便还权于君王,退居深宫,不问政事。
不论张卓这些年遇到何等政治危机,她都不曾出手。
但这一次,为了孟辛这个未来女婿,她居然出面了?
而且还是乘御驾,亲自带孟辛进宫。
这后台,够硬!
毕竟,长公主当年可是以一人之力节制整个朝堂,便是内阁中的几位阁老都要敬她三分。
很多事,孟阁老能做,却不可做,但她行!
很多话,孟阁老能说,却不可说,但她行!
这一位今日现身,必然会惊动整个朝堂。
孙公公甚至都能想到,宫内正在争论的那些官员看见长公主时,会是什么样的神情了。
惊恐?
愤怒?
亦或是……畏惧!
……
马车内,倒是出奇的平静。
朱琪英邀孟辛上车后,便再无言语,只是靠在轿子边上闭目养神。
反倒是孟辛有些不适的左看右看。
知道长公主就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后,孟辛尝试过打探一些有关长公主的消息。
不打探还不要紧,一番打听下来,孟辛只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长公主,而是一位女帝!
斗权臣、掌朝局、定朝势、革政治、兴商贸、重教育、计田地……
在孟辛的认知中,这位长公主的所作所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与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帝:武曌媲美。
也就是这位遇见爱情,在关键时刻激流勇退,否则她未尝不能成为大周历史上第一位女帝!
好在,孟辛的不适并没有持续多久,意识到这位未来丈母娘并不准备和自己交谈时,他也逐渐放松下来,两眼一闭,装作睡着了一般。
就这般坐在马车里,随着滚滚车轮一路驶向宫城之中。
如此,约莫走了一刻钟,马车停下,朱琪英忽地睁眼,一双凤眸注视着孟辛。
“婶婶有何吩咐?”孟辛拱手,问道。
朱琪英两眼一闭,哼道:“没什么。只是让你知道,你是我张家的女婿,不是谁都能动的!”
“你,也别看着点芝麻绿豆的小利,就舍了脑袋往里钻!”
“你是坐过本宫御驾的人!眼界要宽,格局要大!不要计较眼前的得失,更重要的是以后!”
“要明白:”
“你,因何立足?”
“你,如何立足?”
“你,立足于何处?可借何人之力?”
“想明白这些,再去做事。这,是你迈入官场的第一步!”
“你要记住,如今的官场看似暗流汹涌,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百家争锋而已。”
“千百年来,诸子百家间的争斗从未停止,只是在某些时候,他们会一致对外罢了。”
“想要从这密不透风的笼子里撕开一道口子,你就得用最激进,也最稳妥的方法。”
……
朱琪英的声音很轻,但那些话落入他耳中,无不像是一记记闷雷在天空中炸响。
这些,都是这位长公主数十年来的官场经验,尤其是那三问,看似是询问,实则是点拨。
待到三问结束,孟辛陷入沉思,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被孙公公带到金銮殿前候命。
虽然隔着数道殿门,但殿内传来的吵闹声仍旧刺耳,将孟辛惊醒。
回过神来,旁侧的孙公公微笑着看向孟辛:“三公子在此稍候,老奴先去通秉。”
说罢,便一溜烟钻进了殿内。
前后也不过十数个呼吸,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拉得老长的公鸭嗓声:
“宣孟家三子:孟辛觐见。”
声音传来,孟辛快步走进殿中。
金銮殿内金碧辉煌,矗立在四方的石柱之上缠着蛟龙,硕大的龙头俯下,龙目自四方直视中央朝臣聚集之地。
原本拥挤的朝堂官员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十四人。
内阁三大阁老,当朝相国:张卓,六部尚书、以及涉及此事的国子监两位司业、一位祭酒和户部侍郎孟子平。
朝堂往上,便是九阶石台,在那最高的石台处悬着帷帐,帐后能依稀瞧见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龙椅上,正以手杵着脸,望着争论的众人。
“正主来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一问正主就什么都清楚了。”朱承玄开口道。
下一秒,在场十四人的目光尽数落到孟辛身上。
“草民孟辛,拜见陛下。”
孟辛正要行礼,却感觉到大殿之上一阵微风荡过,将自己的身子托着,没有跪下。
“你是孟家后裔,依祖制,可见君不拜。”朱承玄开口道。
此话一出,在场一众官员尽皆眼皮猛地一跳,神情惊愕地看向孟辛,随后又满脸疑惑地看向孟成义。
便是孟子平也是如此。
要知道,即便是他,也没孟辛这般待遇啊!
老子都没有的待遇,反倒是让儿子得了去?
这上哪说理去?
孟成义两眼一闭,与其他两位阁老一同坐在太师椅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面上虽未流露出什么,但他心里也是一惊。
见君不拜?
那不是他这个老头子才有的待遇?
至于祖制?
孟家祖上确实和大周开国皇帝达成过类似的约定,但皇位一代代传下来,就算有祖制在前,又有多少君王当回事?
别的不说,孟子平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一直都是行的跪拜礼,就没不跪的时候。
这小子倒好,一上殿,陛下就想起祖制了!
看来,这一次,陛下也是所图甚大啊!
……
孟成义在心里计较一番,睁眼,露出浑浊的眼眸,遥望了孟辛,手指轻轻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但孟辛刚好听得见。
“谢陛下隆恩。”孟辛面露喜色,躬身道谢。
“招你前来所为何事,孙大伴想来已经同你说了吧?”
“昨日,国子监文气流失三成有余,让儒林震荡,朝中官员愤慨不已,要求严惩凶手,讨还公道。”
“国子监司业崔成玉和刘昭禹二人皆言:昨夜你一个小说家竟在国子监外吞吸文气,乃是这一切主谋。”
“对此,你有何话想说?”
孟辛迟疑片刻,目光环视一圈。
被他目光注视的一众官员尽皆脸皮一抽,暗道不妙。
陛下这已经不是暗中帮忙了,简直是明着拉偏架了!
小说家吸收文气?
这不纯搞笑吗?
摆明要帮孟辛洗脱嫌疑,彻查此事,把这口锅盖到他们身上。
“放心,有朕在此为你住持公道,你不必有任何顾忌,只管说出实情便是!”朱承玄沉声道。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孟辛会顺坡下驴,摆脱干系的时候,孟辛作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回陛下,昨夜草民确实在国子监外吸收属于自己的文气修行。”
承……承认了?
这小子居然承认了?
他要帮咱们背锅平账?
户部尚书陈瑜心中一喜,连带着看向孟辛的目光都亲和几分。
连带着其余官员看向孟辛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
唯独孟辛自己在心中冷笑。
平账?
放心,账我会平的,但代价足够让你们后悔!
儒家在朝政上一家独大,法家无处发声?
放心,马上就变了。
一对一打不过,咱就二对一。
吴蜀联盟,不也遏制住大魏南下的劲头吗?
在儒家改革兴起前,得先把他们的天给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