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转过身体，把昨天对伦纳德说过的那番关于老尼尔的占卜的结果，重新向邓恩复述了一遍。
邓恩听完，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在沉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响声。
“我知道了。”邓恩叹了口气，“我会找机会和老尼尔单独谈谈的。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要再和其他人提起。记住，你从来没有向我汇报过老尼尔可能失控的情况，这只是值夜者官方在日常巡查中无意间发现的。”
克莱恩正色点头：“我明白了。”
她再次转身准备走出办公室，脚刚迈开两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克莱恩连忙抬起手，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她怎么也跟队长一样，开始变得容易丢三落四了？
虽然她很尊敬邓恩，但这种健忘的毛病实在没必要学过去。
克莱恩转回身，面向邓恩说道：“队长，我感觉我已经彻底消化完了“占卜家”的魔药，想要向上面提交特别申请。”
听到这句话，办公桌后的邓恩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或者激动的神色。
他面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又打开烟草盒，拿出一小撮烟草塞进烟斗里，自顾自地忙碌着。
克莱恩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邓恩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邓恩压实了烟草，抬头看到克莱恩还立在桌前，有些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克莱恩有些无语，只好再次开口：“队长，我刚才说，我想要提交魔药消化的特别申请。”
邓恩手上的动作微微一迟钝，脸上闪过短暂的怔松：“克莱恩，你的“占卜家”魔药已经消化完了？”
克莱恩认真地点头。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实际上自己刚刚已经说过了一遍了……队长刚才难道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吗？还是说因为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所以队长自动略过了信息？
邓恩放下烟斗，收起了脸上的闲适：“你确定吗？”
“我非常确定，队长。”克莱恩说。
“在昨天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确感觉到了完全掌握魔药时的那种奇妙状态。”
邓恩捏了捏鼻子，克莱恩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他，看出队长对她的提议其实也是有些意料之外的。
这很正常，毕竟她消化魔药并且提交申请的速度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按照她之前刚刚喝下魔药的时候的想法，她至少应该在喝下“占卜家”魔药满一个月之后，再提出类似的请求。
毕竟工作的时候与罗珊闲聊的时候的事情可以知道，戴莉小姐作为一年的时间就晋升到了序列8的非凡者已经算是天才一般的存在了。
但伦纳德的话让她不得不在意。
『然后你和队长为了保护廷根，死在了战场上。我活了下来。』
克莱恩不知道为什么原主会在死去了之后又有一次新的生命。
可能是原主的金手指。
但她没有那种能力。
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她作为男性的……虽然现在不是，但总之她作为男性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寻求伦纳德的庇护。
虽然还有一层原因是她不知道伦纳德能不能保护住她。
毕竟听起来伦纳德也只是侥幸活下来而已。
……他为什么要自己处理？
到底是什么悲剧？
为什么不上报给官方？
没有什么是官方不能解决的，如果官方不能解决，那么他们更解决不了。
邓恩皱着眉头，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
“这件事情递交上去不能太急促。至少也得再拖一拖。这样吧，你可以先把特别申请表填好放在我这儿，我等一周或者半个月之后，再把报告送去上面。现在呈报的话，时间确实太短了。”
克莱恩对此没有多余的意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走出办公室时，心里其实还有些纳闷，队长为什么对她如此迅速地消化魔药没有产生怀疑。
这个疑问，在她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大门时，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伦纳德正站在街角的路灯下等着她。
克莱恩走上前去：“我们今天的任务具体要做什么？”
伦纳德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细毛递了过来。
“队长说，为了让你能尽快熟悉“占卜家”的能力，派我们去帮一位雇主寻找丢失的黑猫。喏，这是那只猫留下来的毛发。”
克莱恩接过了黑猫的毛。
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
等任务结束了之后她还能去看一下医生。
嗯……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伦纳德走在她的身侧，继续说道。
“不过我已经跟队长明确提议过了，寻找黑猫这种事对你而言不过是浪费时间。我认为你的魔药大概快要彻底消化完了，不需要这种多余的练习。”
克莱恩：“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伦纳德能看见别人身体里魔药的消耗程度？
但这不对啊，如果他真能看出来，那他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消化了，而不是在这里说“快要消化完”。
伦纳德微微仰起头，看着街道尽头的晨光，用有些文雅的调子说道。
“你此时大约在为我的敏锐而感到惊奇。其实不必惊慌，风会吹散迷雾，而我的双眼同样能捕捉到你前行的痕迹。关于快速掌握魔药的秘诀，我曾从伟大的“愚者”先生那里得到过启示。所以，从你饮下那杯魔药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默默以我的方式，为你铺平消化的道路。”
克莱恩：“……”
她真的很想用力摇晃这家伙的肩膀告诉他，其实你根本什么都没帮上，因为在她把魔药喝下去的那一瞬间，那魔药就已经被她消化了个干干净净。
伦纳德：“克莱恩，你怎么了？表情好像很一言难尽的样子。”
克莱恩摇了摇头，满脸疲惫。
在打击伦纳德和略过话题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略过话题。
她还是太善良了，克莱恩想。
“不，什么也没有，只是我的身体不舒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