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只觉眼前光影一闪,身形已然立在流云城外的高空云海之上。
飞鸟从身侧掠翅而过,脚下流云朵朵铺展,天地视野骤然变得无比辽阔。
正午时分的流云城炊烟四起,街巷纵横,地面行人密密麻麻,如同水中游鱼般往来穿梭。
“哇……”
济源紧紧攥着萧云仙的衣摆,满眼震撼惊奇,低头俯瞰整座城池。
“怎么样?”萧云仙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邀功意味。
“好厉害!”
济源仰头望去,风拂起萧云仙三千银丝飞扬,宽大袍袖被灵力托得飘然若举,真如九天谪落的仙子。
“师傅也好漂亮!”他满心赤诚,脱口夸赞。
“嘿嘿……”
萧云仙竟像小姑娘一般浅浅傻笑,济源直白的夸奖,于她而言便是世间最好的慰藉与奖赏。
“走,师傅带你四处逛逛。”
话音刚落,两人身影再度挪移,转瞬便落在远处清幽山岭之间。
这里人迹罕至,山林灵气愈发浓郁,林间呦呦鹿鸣此起彼伏,仿佛在迎宾相迎。
抬脚便可横跨百里山川,这便是半步元婴。
萧云仙松开手,任由济源在林间肆意嬉闹。
如今她已然恢复了半步元婴,方圆千里之内,若非遇上高阶元婴老怪,皆有一战之力,根本无需担心徒儿安危。
她双膝并拢,静静坐在青石之上,单手支着腮,安然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安稳。
凡尘俗世的纷争、伤势的煎熬、修行的桎梏,此刻都仿佛与她们无关。
午后的流云城依旧热闹喧嚣,少男少女三五成群,沿街嬉闹玩乐。
莫鸢慢悠悠从床榻起身,细心放好被自己抱得微微变形的枕头,随即唤来三名丫鬟进来伺候更衣。
“把这件睡衣好好收起来。”她褪去睡袍,淡淡吩咐一句。
“是。”
三名丫鬟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神,连应答的声音都毫无温度情绪。
换好衣衫,莫鸢稍作整理神色,径直走出自家院落。
“叩叩。”
她走到隔壁济源小院门前,抬手轻叩院门。
院中,慕容尹正持剑苦练。
师傅伤势痊愈,她心头郁结也散去大半,心境舒展不少。
可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却让她瞬间生出几分不耐。
又是余道?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她未曾开门,语气冷冽直传门外:“滚!我对你毫无半分心思,不必再来纠缠。”
往日她还会顾及几分颜面,如今已然懒得敷衍。
纵然不接纳对方情意,她心底也认可余道的实力,还想给对方留些面子。
秘境一行,她也清楚自身仍有诸多不足。
“嘿嘿嘿……容姐,是我呀。”
门外传来莫鸢带着笑意的声音。
慕容尹闻言一怔,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下来。
她收剑转身,上前打开院门,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误会了。”
说着还主动为莫鸢沏了一杯清茶。
“嘿嘿没事啦。”莫鸢托着腮,一脸闷闷不乐,“我也被钱二少缠得头疼,总算有人跟我感同身受了。”
慕容尹没有多接话,默然转身再度提剑习练。
“小呆子呢?”莫鸢环顾院落,没见到济源身影,暗自猜测莫不是还在午睡未醒。
慕容尹剑势不停,淡淡应声:“他陪着夫人出门了。”
“出门了呀,那我在这儿等等他。”莫鸢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又随口问道,“严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痊愈了。”慕容尹语气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那就好……嗯?”莫鸢目光扫过院中,故作讶异,“这株海棠怎么发芽了?”
慕容尹这才留意到,心头也生出几分疑惑。
如今正值伏天酷暑,海棠本是春分花季,按常理绝无此刻抽芽复生的道理。
莫鸢心念一转,瞬间联想到济源当初拍下的那枚复元果,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
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找了个说辞:“想来是容姐和严姐姐都是修士,你是水灵根、严姐姐是火灵根,两股灵气交织,潜移默化改了院中地气气象,才让海棠逆势抽芽吧。”
慕容尹本就不甚通晓其中玄妙,听这般解释,也只得淡淡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化作严青霞样貌的萧云仙,牵着满脸笑意的济源缓步回到院中。
刚踏入院门,莫鸢便敏锐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浓郁生命元气。
她眉梢微挑,主动上前亲昵拉住萧云仙的手:“严姐姐,您总算痊愈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假意寒暄的同时,莫鸢悄然渡出一缕无根灵力试探,且极为谨慎,直接斩断自身神魂关联,不留半点痕迹。
萧云仙瞬间便察觉端倪,不动声色掐灭那缕试探灵力,反倒顺势送出一缕半步元婴的浑厚灵力,还裹挟着一丝神念,反探对方底细。
莫鸢察觉不对,及时收手缩回手,却已然来不及了。
“唔……”
她面色骤然一变,心底涌起一阵惊悸,看向神色平淡无波的萧云仙,暗自心惊。
“嗯?怎么了小鸢,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把脉看看?”萧云仙故作关切,步步紧逼。
莫鸢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一步,顺手拉起一旁的济源,借机抽身:“哎呀没什么,就是……近日到了女子月事,身子有些乏力。”
萧云仙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无奈。
这丫头怎的说话这般直白口无遮拦,源儿还在一旁听着呢。
“月事?”济源歪着头细细回想,好似在闲时话本里见过这词。
“走啦走啦,我带你上街玩去。”莫鸢怕再被追问,拉着济源便匆匆离开小院。
待到两人走远,慕容尹收剑驻足,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了然:“月事?”
她心底暗自觉得可笑。
修仙女子肉身早已脱凡,寻常俗世疾苦皆可豁免,别说月事腹痛,就连那浊血都能以灵力直接化去。
她绝不相信,莫鸢会是毫无修为的寻常凡人。
“方才为师故意试探她,她察觉不对便借机跑了。”
萧云仙缓步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那……师傅可探出什么端倪?”慕容尹立在一旁,为她添茶。
“一无所获。”萧云仙眸色微沉,“我灵力几乎扫遍她周身经脉神魂,竟连一丝魔气都未曾察觉。”
越是查不出底细,心底便越发警惕。
虽说这丫头对她们三人看似并无恶意,可来历太过神秘,绝不能掉以轻心。
慕容尹默然垂眸,只能静静听着师傅吩咐。
终究是自己修为太浅,许多事只能旁观,半点也帮不上忙。
她局促地攥了攥剑柄,心底五味杂陈,满是自卑与无力。
“修行最忌心浮气躁、妄自菲薄。”
萧云仙伸手按住她握剑的手,柔声宽慰,“尹儿已经很出色了,同龄修士里,你早已鲜有对手,不必这般看轻自己。”
“是,徒儿谨记师傅教诲。”慕容尹轻声应下。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那道自责与不甘的坎,始终难以轻易跨过去。
夏风吹过庭院,吹动枝叶轻晃,也吹得少女心绪纷乱绵长。
凡人集市在平常最是热闹。
街巷之间,莫鸢拉着济源直奔街边小摊,要买夏日最受欢迎的冰糕。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都来一份!”
莫鸢一口气挑了三块,自己留了一块,剩下两块全都塞给济源。
所谓冰糕,是以寒洞寒冰调和花糖浆制成的软凉糕点,是盛夏孩童最爱的吃食。
只因造价不低,寻常人家孩子大多两三个人分食一块。
济源小口咬着冰糕,丝丝凉意沁入心脾,清甜又爽口,好吃得眉眼弯弯。
莫鸢就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看着他吃得欢喜。
等济源吃完两块,她又把自己没吃完的半块也递了过去。
济源也不推辞,坦然接下。
之后两人又沿街逛吃,炸果子、油饼等街边小吃挨个尝遍。
待到傍晚时分,吃得肚皮滚圆的济源,提着两个装满吃食的食盒,慢悠悠返回小院。
莫鸢也心满意足,转身回了自己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