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由于流云城的月集,此时的福云镇内依旧灯火通明。
街边多是些没有住店的其他镇子的镇民,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谈,交换些东西。
“踏!踏!踏!”
急促马蹄自镇使府方向冲出,撕破夜色宁静。
镇使方才收到二十里外厮杀异动的消息,当即派人前往查探。
“哎,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莫不是官道上又有截道的?”
“倒是可能,还好咱们白天就到镇子了……”
他们想想都有些后怕,若是遇到劫道的,东西没了是小,命说不得也得交代在那!
“哎呀,都别瞎猜!我知道,来来来……”
路边行人顿时围拢,窃窃私语。
“听说啊,这镇子五十里外……有一株仙草!”
“啊?!”
众人哗然。
“咔——!”
旁边阁楼窗扇骤然关上。
“师傅,收获如何?方才趁乱,我可摸了两人的口袋!”
莫闻道关窗回身,一脸兴奋望着清点战利品的李光。
“七十三块灵石,还有一本《纵云术》,炼气的,剩下的吗……”
李光瞥了眼地上堆着的旧衣破铜,又掂了掂手中唯一从筑基修士身上取下的储物袋。
“功法和储物袋归你,灵石为师留下。”
他随手将两样东西丢给莫闻道。
少年又惊又喜,竟是储物袋!
“咚——!”
他立马下跪,道:“师傅!若师傅不嫌弃!徒儿愿拜师傅为师!”
“滚滚滚,没出息。”
李光不耐烦摆手,“我去试试这些灵石能不能助我破境筑基。”
走到床边,李光脚步一顿。
“明早记得叫我,月集要开了,把这些破烂拿去卖掉。”
“成!”
莫闻道满眼都是功法与储物袋,没听李光说什么就应了下来。
官府奔走,只是这静谧的夜色中,微不足道的插曲。
客房内,慕容尹已经带着那株被雌猿攥得有些变形的寒元草归来。
如萧云仙所画,整株寒元草的叶子皆如针尖一般,通体是靛青色,隐隐冒着寒气。
萧云仙取玉盒收纳,锁死药力,收入储物戒。
此时济源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强行淬炼体魄只会伤及根基。
“源儿可是担心了你一整晚,你看,衣服都被他抓皱了。”
萧云仙轻扯衣角,其实褶皱是她故意揉出来的。
“……”
慕容尹扫了一眼她的衣角,又瞥了一眼缩在萧云仙身旁熟睡的孩童,一言不发。
“噗!”
灯芯熄灭,慕容尹躺倒在床上,似是有些乏了。
萧云仙嘴角一弯,不再多言,盘膝闭目,继续调息疗伤。
“我这里有些灵石……”黑暗中,慕容尹忽然开口。
“为师用不得。”萧云仙声音轻缓,“丹田裂痕只是暂时合拢,若是被灵石磅礴的外源灵气一冲,只会适得其反。”
慕容尹抿紧红唇,指尖悄悄攥起被褥,指节微微泛白,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闷涩。
“修仙本就如此,当年望仙门老祖……”
“睡了。”
“呵……”
萧云仙轻笑一声,刚准备灌鸡汤,慕容尹便将其打断。
望仙门的老祖,便是王立旺故事里的李凡,李天帝便是望仙门老祖,帝号长生。
当年长生帝修为九度被废,但最终都被他修了回来,其中艰辛不为世人所知。
慕容尹并不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太假了!
假到就算是修仙界广为流传,都没有人信!
但宗门里的功德碑不会骗人,因为那是李凡成帝后,由天道所书。
其中记录了李凡的一生,九度被废也是从其上得知。
这个故事在修仙界起到了“我还会回来的!”作用,每每修士因为挫折颓丧,都会有人提起这个故事。
但现实总会以一种让人不可质疑的方式告诉你,这不是书里,现实远远比书中更加魔幻!
念及于此,慕容尹竟真有了些困意。
以前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从来都没有这般感觉。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哦……对了,是我和师傅分居的那一晚……
一夜无话。
初晨,街上喧闹的行人将酣睡济源吵醒。
怀中孩童如小蝉蛹般轻轻拱动,萧云仙缓缓睁开眼。
桌案上已摆好热腾腾的酱猪蹄、两碟松花糕与三碗白粥,雾气袅袅。
慕容尹正盘膝静坐,不知早已醒了多久。
萧云仙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宗里,她每次修炼醒来都会看到面前的桌上摆着自己爱吃的东西。
当然,没有酒。
想到酒,她喉间不自觉微动。
上回那坛落叶醇,真该留一口的!
“尹儿……”
慕容尹没有睁眼,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不着调的师傅了。
“马上出发了,不能喝,到了流云城再说。”
萧云仙一脸遗憾地将还有些懵逼的济源抱起,坐到了茶桌边小口吃起了早饭。
“师傅吃!”济源用筷子挑起一块软糯蹄髈,递到她嘴边。
看着满嘴油光的稚童,萧云仙也不嫌弃,小口抿住了那块肉。
“嗯……真好吃。”她不忘夸上一句。
济源笑得眉眼弯弯,又夹了一块。
慕容尹也坐在了济源对面,小口喝着粥,吃糕。
饭罢,萧云仙与慕容尹再次易容,化作中年文士与白发老翁,济源则像个小书童般小跑跟随。
“小二,退房。”
“哎,客官稍等。”
小二查验房间后退回押金,又将马车赶到门口,恭敬相送。
望着远去的马车,小二揉了揉鼻尖,暗自嘀咕道:“两个大男人,房里还用香,也不害臊。”
“小二!上酒!再来二斤牛肉!”
店内,莫闻道春风满面,独自拍桌叫喊,早已把李光昨夜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哎!来了!客官您稍等!”
小二点头哈腰地回了门中。
清晨的薄雾给林间添了几分神秘感,冷湿的空气预告着初秋将至。
“啊——!”
凄厉惨叫自雾中传来,几道行人连滚带爬冲出雾霭,向着马车后方疯逃,货物散落一路。
“老爷,二百步,有截道的。”慕容尹低声说道。
“嗯……”萧云仙掀开布帘一角,匆匆逃离的人群如湍流般裹挟着马车。
“调不了头,靠边吧,不要碍着别人逃命,这里离流云城不远,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她说完,便放下帘幕,继续握着济源的小手教他认字。
慕容尹依言控车靠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