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是修士的怒骂传来:“废物!怎么死了?来人,把尸体拖出去!”
听到动静的镇使,原本已经攥出血的手竟又紧了几分,殷红的鲜血顺着拳缝流出,染红了淡蓝色的床铺。
“老爷!”夫人坐在床头呼唤着他,眼白已经爬满了红血丝。
镇使望着她憔悴不堪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烈的愤怒。
可一想到白日里房屋被劈成两半、爱子被斩成两截的惨状,那点怒火便瞬间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他闭上眼,吐出两个字:“睡吧。”
“轰——!”
雷声再震,暴雨不息。
洞穴深处,济源缩在萧云仙怀中,两人互相传递着微弱的温暖。萧云仙运转着灵力修复伤势,从未停歇。
她有预感,若是明早恢复不到金丹境界,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座洞中,甚至更惨。
时不我待。
萧云仙安慰了济源一会儿,便将他轻轻放在身边:“姐姐要专心疗伤,你乖乖藏好,不要出声。”她揉了揉济源的小脑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好!”济源很听话地去到深处的黑暗中,倚着墙壁等待天明。
静谧的山洞中,只有两人匀称的呼吸和洞外淅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济源也记不得自己何时睡着了。
一夜雷雨洗净了天地污浊,连风都带上了湿润草木的清气。
洞内,空气静得可怕。济源堪堪转醒,睡意还有些朦胧。而石台上的萧云仙,此刻脸色已好了许多。
一夜调息,她的修为恢复到了筑基七重。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到底是时间太紧,伤势太重。此刻她只堪堪恢复了一些容易恢复的小伤,现在的筑基七重修为依旧很虚。
若是在战斗中灵力被催动,修为便会再次跌落,严重些甚至可能留下难以根治的病灶。
正愁着,洞外却传来一阵狂笑,紧接着便是挑衅的话语,“哈哈哈……望仙宗九长老!不愧为望仙宗第一美,果然名不虚传!”
脚步声渐近,那魔修已来到石台不远处的洞内。
他眼中红色魔气斗转,手中已蓄起猩红魔气,如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盘踞在萧云仙面前。
后方的黑暗中,济源又缩了缩身子,呼吸急促,心跳声几乎是他能听见的唯一动静。
真是他!那个一剑劈开房屋、当众杀人的魔修!
不等济源念头落下,又是一阵狂笑,“十万灵石啊!哈哈哈哈!要不是长老要活的,老子现在就一剑斩了你!”
“可惜啊……”忽地,他语气又满是遗憾,“都说你萧云仙是世间绝美,可惜……怎么就要死了呢……”
他步步逼近,试探着萧云仙,“一定很疼吧?嘿嘿……”他伸出手,掌心已凝出一道浓稠恶心的魔气团,随时可能爆开,“来,晕了之后就不疼了!”
萧云仙忍着恶心,只咬出一个字:“滚。”她的手已搭在一旁的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啧啧啧……不愧是金丹真人!有骨气!哈哈哈哈!”男子不再犹豫,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向萧云仙,呼吸也变得急促,似在争夺一座巨大的宝藏。
也确实,十万灵石,一马车都装不下!
“先让老子挑断你的筋!”伴着狂笑,男子抬手抽出腰间佩剑就向萧云仙斩去,目标便是她四肢的手筋脚筋。
见男子不退,萧云仙忍着剧痛,瞬间抽出身边的剑。
一声剑鸣划破黑暗,铮然斩向魔修。他瞳孔骤缩,侧身闪过,仍不幸被削断了一截头发,鼻尖也被削掉了一小截。
他惨叫一声,忍着剧痛,也不管什么留不留手了,眼底凶光尽显,顺势迎了上去。
萧云仙眉头紧皱,没想到这魔修居然如此果决。到底是敢来追杀半步元婴大修的筑基期修士,这人确实有几分胆识和实力。
见他不退,萧云仙也迎了上去。她也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那个孩子。
余光中,济源此时整个人缩在黑暗中,不哭不闹,如一根死木头般僵在原地,眼神也有些空洞。
“铛——!”
没等她多想,她和魔修的剑锋已经相撞。金铁交鸣在洞中炸开,剑锋之间火花飞溅。
“呦呵?金丹真人也与凡人为伍?”男子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哎呀?怎么只有筑基五重了?嗯?”
“哦——”男子似是恍然大悟,狂笑一声,“想起来了!你丹田被长老的合击阵打碎了吧?啧啧啧……真惨啊……”
闻言,萧云仙心口猛地一沉。
本以为此时筑基七重对付一个筑基魔修绰绰有余,初见这魔修的修为时还暗中松了口气。
但终究是大意了。
自己的丹田伤势太重,仅仅是催动灵气,灵力就止不住地外泄,此刻已滑落到筑基四重,而且境界还在继续跌落。
嗤的一声,萧云仙偏转开魔修的剑,拉开距离。
那魔修嘴上不停,手里的攻势亦是不减,“那小子我看不错,正好适合我这炼血法!等抓了你,我可以让你看着他死,也算有个善终,如何?”
萧云仙眉头紧皱,脑海中闪过从前剿灭魔门后发现的那些修炼室,其中不乏以人血为炼材的魔功。
那些已死之人的身影渐渐与身后的济源重合,她越是想,心里越堵得慌。
“呵……”
释怀一笑,萧云仙身形再次爆退,立在济源身前。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加重,若是再不结束战斗,丹田可能都保不住。
“还在跌?要不你就投降吧!”那魔修再次爆冲而上,手中的剑凝出猩红剑气,“投降!我还能让你留个筑基修为!不然,就当个凡人!”
说着,他一剑刺向萧云仙的丹田。他压根就没准备给她留修为,反正长老要的是活人,不是有修为的活人。
没有修为,反而更好控制。
看着魔修那张狂的笑容,萧云仙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手也发颤,有些拿不稳剑。
身上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但剧痛仍在强行吊着她的意识,不至于昏迷。
“哎……”她轻叹一声,抬手对着眉心一点。
“嗡——!”一道穿透人心的动静在空间中荡开,这是一道极有重量的声音,就连被吓得失神的济源都被强行拉回了神志。
魔修心头一紧,立时知道大事不妙。
二十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只有二十息的功夫!她干了什么?
“呼——”萧云仙淡淡呼出一缕浊气。整个空间瞬间凝滞,只剩下她的呼吸和男人惊恐的表情。
“铮!”一道急促而有力的剑鸣响起,下一瞬,萧云仙已出现在魔修背后。
魔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什么。少了什么?他感觉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
黑暗中,济源看到了他少了什么——男人的两瓣身子上的两颗眼珠子,正同时向另一半身子转去。
原来……我少了一半身子……
两瓣尸体轰然倒地,刺鼻的血气在洞穴中扑散开来。
而萧云仙,也在同一刻倒下。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白色,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足足瘦了一圈,往日的温润仙气尽数化为枯寂的虚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姐、姐姐——!”济源忍着恐惧冲上前,顶住了即将倾倒的萧云仙。此刻的她轻如鸿毛,济源很容易就将她推上了石台。
他又忍着恐惧与恶心,把那两半尸体拖出洞外,用泥土混着杂草掩盖。
这是父亲当年教他的,尸身留在原地,必会引来猛兽。期间他干呕数次,无数次想要逃离。
回过神来,他猛然想起,自己应该先给姐姐处理伤势!
他又焦急地开始为萧云仙擦拭血迹,又用稍微干净些的衣服为她包扎起比较严重的伤口。
“轰——!”
洞外雷声再动,刚刚放晴的天,再次下起倾盆大雨。
萧云仙用完“燃身咒”后,只觉得自己此刻如同被挤干的海绵。
“水……”她嘴中呢喃着,气若游丝。
济源愣神片刻,便想跑去那条小溪边寻些水来,但他又不知此刻的萧云仙能否撑到他回来。
雨越下越大。
他又想接些雨水。但恍惚间,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源儿,你可记住,龙王覆海之水,含着龙的戾气,直接喝伤身……”
“嘀嗒!”
一道水滴声将济源的意识拉回现实。
那是摆在墙角的长剑,其上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地面,此时已聚成一小滩血泉。
“水……”
他嘴中又呢喃道,眼中明灭不定,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