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的是萧承泽遇袭案前。
那段时间的深夜，江离频繁驾车外出，每一次都直至深夜才回来。
这一趟趟深夜外出，分明是她悄无声息的提前踩点。
紧接着是李刚遇袭当晚的监控画面。
当晚凌执被药物迷晕在公寓内，电梯监控清清楚楚拍到，江离搭乘电梯下楼，分明是借着他晕倒的时间去毁灭证据。
越往下翻查，离谱的细节越多。
无数个寻常深夜，江离背着双肩包走向楼道楼梯口，既不前往地下车库，也不走出小区正门，她就这么消失在楼梯通道里，直至深夜，才会再次从楼梯口出现返回公寓。
不用细想也知道，她次次都是爬公寓外墙离开，走的全是无人知晓的野路。
凌执盯着屏幕里一次次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身影，看着看着，竟被她这套神出鬼没的操作气乐了。
他指尖抵在眉心，无奈又好笑。
他本来是一心追查藏在暗处布局的第三人。
照这个进度下去，幕后黑手还没浮出水面，他倒是能先把江离藏得严严实实的第二个交通工具、隐秘行动路线，彻彻底底摸排得一清二楚。
这狗东西，原来在他看不到的每个夜晚，做着这许许多多他不知情的事情。
凌执一遍遍刷着跨度长达数月的公寓监控，除去那些神出鬼没的隐秘行动，绝大多数时间里，江离的生活轨迹干净得近乎单调，几乎从未和陌生人员有过私下接触。
可幕后之人能拿捏她的行动，又必然是早早潜伏在了她的生活周边。
他把监控拉回她公寓翻新装修的那段日子，装修工人进进出出，是江离入住公寓后，唯一大量涌入陌生人员的特殊时期。
凌执打电话给周斌：“周斌，立刻调取负责江离公寓翻装的工人名单，整理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入职时间、在岗记录发给我。”
“收到，凌队！”
不久，名单来了，凌执快速翻看，合作的是市内资质齐全的老牌装修公司，项目班组人员固定，施工期间无临时外聘人员、无人员莫名替换、无异常出入记录。
凌执思考了一下，排除了这条线索。
以江离的警惕性和刑侦敏感度，如果是装修期间有人蓄意动手脚、安装监控，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想要在她的专属公寓内暗藏布置，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线索暂时中断，凌执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复盘所有案件时间线，从头梳理幕后之人的出现轨迹。
第一次有对方的痕迹，是海岛案回程之时。
那一次案件一开始就现场媒体云集，无数人通过新闻看到了现场情况。
连许恬都能在电视画面里认出他，有心之人想要锁定江离的行踪，更是轻而易举。
第二次出现，是岐州抓捕杨子鸣团伙的行动。
这场行动属于内部绝密部署，没有公开流程，全程隐秘执行，按理说外人绝无可能得知。
可幕后之人偏偏捕捉到了这次行动，抓住了机会，布下了这个局。
这是最反常、最关键的疑点。
这个通知，是凌执在住院期间得知的。
医院，人流混杂，是毫无隐私可言的公共场合。
凌执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成闭环。
在监控里得知，两人毫无接触，就证明了对方只是在远程观望。
也正因如此，江离所有隐秘的外出行动，不仅瞒过了警方，也瞒过了一直在暗中监视她的那个人。
对方毫不知情，才没有向任何人传递江离行凶的线索。
这只有一个可能，他一直驻扎在能够监视江离公寓的视野范围内，因为他也无法全然掌控江离的动态，所以只能被动潜伏等待机会。
凌执突然起身，翻开江离的包，拿起她公寓的钥匙起身去到储物柜前，准备换上便装去周边走访。
他拉开柜门，整齐叠放的衣物映入眼帘，而一套“凌执蓝”T恤套装格外醒目。
这是江离买的衣服。
指尖触及衣物的瞬间，江离穿着这件蓝色T恤当睡衣的模样不受控的涌入脑海。
凌执的指尖迅速避开这件衣服，抬手伸向旁边寻常朴素的便装，最终，他收回手，取下了那件“凌执蓝”T恤与配套的裤子换上。
凌执走到装备处，领了高倍望远镜，开车赶往江离的公寓。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外，凌执推门下车，抬眼直视整片楼宇布局。
江离住在小区靠内侧的中高层单元，视野开阔、背靠园区绿化，四周无高楼遮挡，唯独外侧三排沿街高层楼栋，对着她的阳台与客厅窗户。
凌执站在楼下，冷静扫过整片视野。
想要长期监视、悄无声息窥测，不需要跟踪、只需要拥有一扇朝向正确的窗。
他沿着小区缓步走动，一步步校准视角，模拟观测点位。
第一排临街楼栋楼层过低，视线会被遮挡，无法穿透看到内侧单元楼的房间，直接排除。
第二排楼栋角度偏斜，视野侧向错位，只能拍到楼栋墙体，无法观测到江离公寓的阳台与室内活动区域，同样不成立。
只剩下楼层最高、垂直视角最正的第三排高层住宅。
这一排楼地势最高，无任何建筑遮挡，直线视野完美覆盖江离整套公寓的活动区域。
站在这栋楼的高层位置，屋里人的一举一动，全都一览无余。
凌执站定在楼下，所有的思路此刻全部通顺。
对方没有发觉江离私自外出的枪击行动，是因为视线只能覆盖公寓室内，看不到她出门后的轨迹。
但他看到了那晚凌执深夜登门、争执发病、后续住院的全过程。
也正是那一夜，他捕捉到信息，尾随至医院，扒出了绝密的行动计划。
凌执收回目光，走进了江离的那栋公寓。
电梯一路上行，停在二十楼。
踏出轿厢的那一刻，他第一次静下心，认真打量起这一层的布局。
两梯四户，楼道公共区域落在远离江离家门的一侧。
开门后，换了鞋，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站定。
整片玻璃窗视野开阔，江离从前说过，这里视线好，适合狙击。
可反过来想，同样也适合别人从远处窥探屋内。
袁家人当初挑这套房子眼光不差，南北通透，采光充足。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片小区休闲广场，没有高大建筑遮挡。
单凭肉眼，只能隐约捕捉到对面楼里模糊晃动的人影。
可这里是市区，广场面积不算大，一旦借助观测工具，对面楼内的动静，便能被清晰捕捉。
凌执拨通周斌电话：“立刻调江离小区外侧第三排高层楼栋，全部住户登记信息，重点排查海岛案前后入住、无固定工作的人。”
周斌：“收到！我马上去调档筛查！”
电话挂断。
凌执立在原地，看向对面那一整排密密麻麻的窗户。
成千上万扇窗，平平无奇。
可其中某一扇背后，藏着盯了江离数月的眼睛。
他安静蛰伏，耐心等待，等到时机成熟，精准落子，一举封死江离所有退路。
凌执眼里寒意层层翻涌。
藏得真够深。
但也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