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桐说完，看着无动于衷的江离，把火撒在了陆仁望身上：
“老陆，搬张凳子来，我累了。”
陆仁望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老老实实搬来一张办公椅，放在李欣桐身后。
李欣桐大剌剌的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江离脸上，再也不移开。
凌执看了她一眼，没有跟她纠缠，转向下一个学生。
“姓名，班级。”
被点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小小，整个人缩成一团，低声答：
“周……周景，大一，雕塑系。”
“你和李欣桐是什么关系？”
男生的声音更低了：“没……没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会在纠纷记录上？”
周景不说话了，他的手指绞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拧断。
江离忽然开口：“你怕她？”
周景猛地摇头，动作快得像是极度恐惧后的条件反射。
江离不再出声，凌执放缓了语气：“周景，你不用怕。这里是办公室，我就在这里，没有人能对你怎么样。”
周景低着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都是误会，已经解决了。”
凌执：“周景，你不需要告诉我们全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见过她做过什么，让你觉得害怕的事情？”
周景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却依然沉默。
“回答问题啊。”李欣桐的声音从旁边懒洋洋地飘过来，“警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愣着干嘛？”
周景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没，没有。”
凌执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李欣桐，又看了一眼周景，最终没有继续追问，转向下一个学生。
“你呢？姓名，班级。”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小时，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每个学生的姿势都差不多，缩着肩膀垂着头，就连林守一也一样，每个人给出的答案也都差不多：
“不知道。”
“不清楚。”
“没什么事。”
“早就解决了。”
偶尔有人目光飘向李欣桐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李欣桐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嘴角挂着一抹笑。
问完最后一个学生，她抬起头，冲凌执扬了扬下巴：
“帅警官，问完了吗？问完了我们是不是能走了？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下午还有课呢。”
凌执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李欣桐在场，这些人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敢开口。
而他没有理由把所有学生留置在这里，他们不是嫌疑人，只是配合调查的证人，问询时间过长，反而会被抓住把柄投诉。
“今天就到.....”
凌执的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黑影裹着风声，朝那嚣张的面孔呼啸而去。
凌执的手伸到一半，堪堪停在半空中。
他又晚了一步。
“啪！”
杂志擦着李欣桐的脸颊，重重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江离收回手臂：“不好意思，手滑了。”
李欣桐全身僵住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杂志没有碰到她的脸，但那阵风刮过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下一秒，羞恼和暴怒同时涌上她的脸。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掀翻在地：“你找死！”
随着她的怒吼，人群中一个瘦小的女生突然浑身一颤。
像是被某个无形的开关触发了一样，那个女生猛地抱着头蹲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桐姐，别打我。”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女生身上。
她蹲在地上，双臂紧紧护住头部，手指抓着自已的头发，整个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种恐惧，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李欣桐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指着那个女生：“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女生被她这一指，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地板缝里，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
凌执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江离，她在看那个蹲在地上的女生。
凌执早就明白了，她不是一时冲动才扔的那本杂志。
她是算准了这一下会吓到谁，算准了谁会因此失控，算准了那个一直被压在最底下的人，会在这一声巨响中，条件反射地露出真相。
凌执收回目光，走到那个女生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声道：“别怕，韩曦苒，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保证她们不会继续伤害你。”
女生没有回答，还在发抖。
“你不用现在就告诉我。但你记住，我姓凌，是南江市公安局的刑警。等你想说了，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
凌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女生脚边的地面上。
他站起身，看向大家：“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可以走了。”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往外走。李欣桐走在最前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江离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江离面无表情地目送她离开，那个女生捡起了名片匆匆离开。
林守一走在最后，快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与江离短暂相接，那一眼里装着很多东西，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抱歉，她……她不是我惹得起的人。”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江离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被衣袖遮住大半的淤青。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陆仁望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凌队长，您看……这事……”
凌执：“纠纷名册我复印一份带走，原件你妥善保管归档，后续办案大概率还会再次调取核查。”
“是是是！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陆仁望连连应声，不敢耽搁，立刻拿着名册跑去复印。
等待复印件的间隙，凌执转头看向江离，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杂志页，拢成一沓，放回了茶几上。
两人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来往的学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地走在午后的光影里。
来时的轻松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江离：“凌学长，你留了联系方式给韩曦苒，真不怕她被打死？”
凌执：“我清楚，李欣桐嚣张跋扈，绝不会因为一次问询就收敛本性。我会安排云娩过来，在案情彻底查清之前，全程盯着李欣桐的动向，护住所有相关学生，不会让她有机可乘。”
他侧眸看向江离：“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好，你别擅自乱来。”
江离咂了下嘴：“啧，我能乱来什么啊？”
凌执正要开口叮嘱，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随即递到江离面前：“CT结果出来了，走，回局里。”
江离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CT影像算不上清晰，却足以看清核心细节：
花盆的内壁清晰嵌着烧结过后的骨质纹理，还有灼烧受损的牙齿轮廓，赫然在目。
毋庸置疑，那只诡异的花盆里，确确实实藏着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