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她没有买下嘉成,她接管了全厂
顾雨薇是在嘉成厂门口等林小满的。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那份恒越的租赁申请,没有绕弯子。
“申请是恒越董事会要我提交的。”她说,“我爸被调查后,公司需要一个能维持现状的人。”
林小满看着她:“你想接嘉成?”
“不想。”
顾雨薇抬头,看向那片旧厂房。
“我不想替他把这里接下来,再变成第二个恒越。”
“那你为什么签字?”
“因为如果我不签,董事会会推别人签。到时候,他们会拿低价拿下厂房、裁掉大部分工人、把剩下的机器拆了卖。”
她把申请书递给林小满。
“我能做的,是让评审看到,恒越不是唯一的选择。”
林小满没有接。
“顾雨薇,这不是给满枝放水的事。”
“我知道。”顾雨薇说,“所以我不会放水。”
“满枝的方案如果做不到让人信服,你就不该拿这里。”
这句话很重。
却很公平。
三天时间,满枝车间的灯几乎没熄过。
赵红英把每一笔账算到最细。
厂房租金、设备维修、原料周转、工人薪酬、订单回款、风险准备金。
罗桂琴统计愿意回厂的人数。
四百多个老工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回来。有人已经找到新工作,有人不想再踏进嘉成一步,也有人还在观望。
最后,愿意第一批回来的,有一百八十七人。
刘春梅看着名单,有点失落。
“才这么点。”
“已经很多了。”罗桂琴说,“人家不是必须回来。愿意回来,是信我们。”
林小满把名单看了一遍。
“第一批只招一百二十人。”
刘春梅急了:“为什么?人多不是更好干活吗?”
“因为现在的订单和机器,只够一百二十人稳定拿工资。”林小满说。
“剩下的人,我们保留联系。等订单和产能真的上来,再按公开标准招。”
她不想再给任何人一个空头承诺。
更不想让大家因为“旧同事”三个字,就重新落进没有收入的等待里。
方秀兰坐在桌边,忽然问:“资金还差多少?”
赵红英说了一个数字。
不小。
刘春梅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刚领到的工资信封。
“要不……大家凑一点?”
罗桂琴也沉默下来。
林小满却立刻把信封推回去。
“不行。”
“这是你们该拿回来的钱。”
“满枝不能用你们补发的工资做本钱。”
“可咱们是一家人。”刘春梅说。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拿你们最难的时候欠下的钱,去赌下一次。”
林小满看着所有人。
“要接这个厂,就靠订单、靠经营、靠合同。”
“不能靠谁把家底掏空。”
贺嘉树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杭州那边可以提前支付六百条的第二笔预付款。”
宋春兰也拿出一张合作意向书。
“春晖愿意把两台备用机器和一批熟练工转到新厂,但加工费按合同算,不能欠。”
徐守义托许阿姨送来一张供货单。
“染坊给满枝三十天账期。”
陈砚最后拿出一份设备评估表。
“嘉成现有机器里,有三十六台能用。维修成本比买新机低一半。”
一张张纸放到桌上。
不是谁施舍给满枝的钱。
是供应商、合作方、客户,看见满枝守过规矩之后,愿意给出的信任。
林小满把这些资料装订好。
运营方案第一页,她没有写“重振嘉成”。
只写了一行字:
满枝服饰生产计划——让做衣服的人,靠做衣服过上好日子。
评审当天,嘉成会议室坐满了人。
债权人代表、清算组、原工人代表、供应商代表。
恒越的方案写得很漂亮:租金更高,承诺恢复生产,三个月内实现盈利。
可在人员安排那一栏,只有一句:
“根据经营需要择优录用。”
轮到林小满时,她没有念长篇大论。
她只把一张表投到墙上。
上面是满枝已经完成的订单、交货记录、工资表、售后记录和六百条新订单的合同。
“满枝给的租金,不是最高。”
“我们的资金,也不是最多。”
“但满枝愿意把每一笔钱怎么来、怎么花,写在账上。”
“我们第一批只招一百二十人,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工人按工序、工时和质量拿钱。供应商按合同结款。顾客买到不合适的衣服,可以退。”
“这间厂以前最怕的,是账不清、话太满、出了事没人负责。”
林小满看着在场的人。
“满枝不能保证永远不遇到困难。”
“但我能保证,困难来了,不会让最底下的人先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很久。
顾雨薇坐在恒越代表席,忽然站起来。
“恒越撤回申请。”
所有人都看向她。
恒越董事会的人脸色大变。
顾雨薇却把文件合上。
“恒越曾经用过嘉成的货、伤过嘉成的人。它没有资格用嘉成的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
她说完,转身离席。
最终,清算组宣布结果。
嘉成制衣厂主厂房及可用设备,三年经营租赁权,由满枝服饰取得。
罗桂琴先是愣住。
接着,她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刘春梅直接喊出声:“小满!咱们真的有厂了!”
会议室里爆出掌声。
梁叔在门口挤不进来,只能把帽子挥得老高。
陈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小满。
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却亮得惊人。
从十八岁那天起,所有人都说嘉成完了。
老板跑了,货压了,工人散了。
可现在,那个最不起眼的流水线女工,拿着一份自己写的计划,接管了这座曾经把她困住的工厂。
当天傍晚,旧厂门口的牌子被摘下来。
“嘉成制衣厂”四个字,慢慢落在地上。
林小满拿起新做好的厂牌。
红底白字。
满枝服饰厂。
她和陈砚一起,把牌子挂了上去。
风吹过厂门。
厂房里一盏接一盏灯亮起来。
而林小满站在门口,忽然轻声说:
“明天,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