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六百条裙子，谁都不能少拿一分钱
六百条订单，满枝用了整整一个月。
第一批两百条，东原车间自己做。
第二批两百条，春晖负责部分缝制，满枝统一质检。
第三批两百条，徐守义的染坊提前备好颜色，方秀兰重新调整了加码版，罗桂琴把每一道工序都写成了最简单的图表。
以前离开流水线，大家以为自己只是在等一份活。
后来才发现，原来她们也能一起把活做成一件真正的事。
第六百条裙子下线那天，赵红英把编号贴上去。
“六百。”
刘春梅站在旁边，郑重其事地鼓掌。
“这是我人生里做过最贵的一条。”
罗桂琴白她一眼：“这条和前五百九十九条一个价。”
“意义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因为这是最后一条啊。”
车间里笑成一片。
林小满却没有立刻庆祝。
她先把所有人叫到裁床边。
桌上摆着工资表、加工费结算表和满枝的第一份利润表。
大家都以为她要宣布赚了多少钱。
林小满却先说：“这一个月，加班比计划多。按照之前约定的工钱结算以外，满枝再给每个人补一笔加班补贴。”
刘春梅愣住：“还有补贴？”
“有。”
“可咱们不是自己愿意加的吗？”
“愿意加班，也该有钱拿。”
林小满把工资信封一个个发下去。
罗桂琴拿到信封时，手顿了一下。
里面除了工钱和补贴，还有一张小纸条。
——罗桂琴，生产组长。
她抬头看向林小满。
“这是？”
“下个月开始，您负责生产排期和人员安排。工资按组长算。”
罗桂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在嘉成干了十几年。
以前升不升、怎么升，都是上面一句话。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认真把一张任命纸交到她手里。
“我能行吗？”她问。
“您早就在做了。”林小满说，“现在只是把名字写上去。”
赵红英拿到的是供应链负责人。
刘春梅是质检组长。
方秀兰不肯挂任何职务，只收下“版型顾问”四个字，转头就说：“顾问听着像退休的。”
“那您少操点心。”林小满说。
“你做梦。”
大家笑着闹着，车间外却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周启明。
他拿着新的采购方案，脸色并不轻松。
“六百条卖得很好。”他说，“但平台准备搞一轮低价活动。满枝要参加，单价得再压。”
刘春梅的笑立刻没了。
“压多少？”
“每条少八块。”
赵红英飞快在心里算了一遍。
少八块，六百条就是四千八。
满枝刚攒起来的一点利润，几乎要被压掉一半。
周启明说：“不参加，平台会把流量给别家。”
车间里安静下来。
这是满枝第一次真正碰到“做大”的门槛。
门后面有更多订单。
可门票，是压低价格。
林小满拿过方案，看了很久。
她想起嘉成最难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工人只是成本。
今天，如果她为了流量，把加工费再往下压，把补贴取消，把一条裙子里该有的工序省一点……
满枝会变成什么？
“周总。”她把方案推回去，“活动不参加。”
周启明皱眉：“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你不怕卖不动？”
“怕。”
林小满看着他。
“但满枝的价格里，有布料、有工钱、有售后，也有我们不愿意省掉的东西。”
“如果平台只认最低价，那满枝暂时不适合那里。”
周启明沉默很久。
他没有劝。
只是收起方案，说了句：“我回去再想想。”
人走后，刘春梅小心翼翼问：“小满，咱们是不是又把大单推走了？”
“不是推走。”林小满说，“是先把自己的底守住。”
当天晚上，贺嘉树带来了另一份方案。
不是大平台的低价活动。
是满枝自己的线上店。
由他负责技术和推广，唐薇负责图片和文案，满枝自己接订单、自己定价格、自己做售后。
“前期会慢。”贺嘉树说，“没有平台一下子给你几千单。”
“但顾客是满枝自己的。”
林小满看着方案，想了很久。
最后，她在合作页上签了字。
满枝线上店重新开张那天，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唐薇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罗桂琴、赵红英、刘春梅、方秀兰和所有女工站在东原车间门口。每个人都穿着满枝的裙子，笑得不够整齐，却很真实。
配文只有一句：
“衣服由穿过它的人决定，不由最低价决定。”
一周后，店里第一批三百个名额卖完。
没有大促，没有低价。
还有很多人留言，问加码版什么时候上。
林小满看着那些留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会被这么多人等着。
那天深夜，陈砚陪她把最后一盏灯关掉。
楼梯间很安静。
林小满忽然问：“你那杯豆浆，下次能不能少放点糖？”
陈砚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能。”
“那下次我请你。”
“好。”
他站在昏黄的灯下，没有再往前一步。
林小满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陈砚。”
“嗯？”
“我不是因为你帮过我，才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陈砚看着她，眼里有很浅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林小满。”
“你做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选的。”
林小满心口一热。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陈砚却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林小满耳朵发烫，转身就想走。
陈砚却拉住她的手。
“林老板。”
“什么？”
“豆浆我明天就买。”
楼梯间的灯灭了。
可他们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第二天一早，梁主任的电话打进满枝车间。
嘉成旧账核查结束。
顾兆明涉嫌转移资产、伪造单据等问题，相关材料已移交处理。
而嘉成剩余的可核对资产，将依法优先用于补发工人被拖欠的工资。
电话挂断后，罗桂琴站在原地，眼眶一下红了。
“我们的工资……”
林小满点头。
“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