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账本上的收款人,是顾兆明
许阿姨摊开的收款册上,墨迹已经褪了。
可“顾兆明”三个字还很清楚。
付款单位:嘉成制衣厂。
用途:染色加工款。
林小满盯着那一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陈砚先拿出相机,把整页拍了下来。
“这笔钱不是正常货款。”他说,“嘉成以前没有让顾兆明代收染坊款的流程。更不可能付款单位写嘉成,收款人却是恒越的人。”
徐守义冷哼一声:“你们厂里当时有人让我这么开,我只管做活、收钱。后来顾兆明带人来过一次,要我把这页撕掉。”
“您没撕?”
“账是我做的,凭什么撕?”
徐守义合上收款册,眼神很硬。
“但我也只留了这一页,别指望它能替你们翻天。”
“我明白。”林小满说。
她把相机递回陈砚。
一页旧收款册,还不够让谁认罪。
可它至少证明,顾兆明从来不是站在嘉成危机外面的旁观者。
他早就在账里。
“这件事先交给能查的人。”林小满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裙子交出去。”
陈砚看着她。
她明明刚摸到一条可能翻旧账的线,却没有立刻扑上去。
她很清楚,顾兆明最想看到的,就是满枝被一堆旧事拖住,忘了眼前那一百二十份订单。
陈砚点头。
“我去把资料整理好,找王会计核对。”
“好。”
林小满转向徐守义:“徐师傅,布料……”
“已经下缸。”徐守义说,“天亮前能起第一遍色。你们要是敢嫌颜色不匀,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林小满笑了。
“只要颜色好看,我们就不嫌。”
那一夜,锦华染坊的火一直没灭。
徐守义守着染缸,一次次用木杆把布料挑起来。雾蓝色在水里慢慢铺开,像清晨还没散尽的雨雾。
天刚亮,八码布料终于晾上竹竿。
林小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布随风轻轻摆动。
它和原先的灰蓝不完全一样。
更轻,也更亮。
许阿姨把一小截布递给她:“这叫雨青。天晴以后,水汽没散完的颜色。”
林小满摸着布边,轻声说:“那就叫雨青特别版。”
她没有把这八码布藏进其他裙子里。
回到春晖后,她先给选了“破晓”的客户发去短信,又让唐薇把说明贴到论坛最上面。
“因原料短缺,十八条破晓将使用手工补染雨青拼接,颜色深浅略有不同。可选择等待、退款,或换成原版自在裙。”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跳出来。
有人问照片。
林小满立刻把雨青布和样衣拍下来。
有人说手工补染听着像噱头。
唐薇直接回了一句:“是不是噱头,今晚南泽夜市可以摸。”
还有人留言:“我要雨青那条,别给我换。”
刘春梅趴在电脑旁边,一条条念,念到最后自己都愣了。
“还有人说,谁都别跟她抢雨青。”
赵红英抬头:“十八条,都有人要?”
“二十三个。”刘春梅说,“多了五个。”
林小满拿过登记本,在“雨青特别版”后面划了一条线。
“只做十八条。”
“又不多收?”刘春梅问。
“不多收。”
“可这是手工补染啊!”
“是我们缺料后的补救,不是拿来抬价的理由。”
刘春梅张了张嘴,最后没再说什么。
她低头继续踩机器时,脚下比谁都稳。
接下来的三天,春晖东边四台机器几乎没有停过。
罗桂琴管生产,谁做哪一道工序、哪条裙子卡在哪儿,全写在墙上的纸板上。赵红英把每一件成衣贴上编号,连一颗扣子用在哪条裙子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方秀兰不再熬整夜。
林小满强行把她的工位排成半天,晚上到时间就把她手里的剪刀拿走。
方秀兰第一次不肯。
“小满,少我一个人,怎么赶得完?”
“少您一个人,还能再想办法。”
“可要是您手坏了,以后谁给我看版?”
方秀兰愣住。
她看着女儿,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你现在说话,倒像个老板。”
林小满替她把外套披好。
“我本来就是。”
第六天晚上,第一百一十九条裙子完成。
只剩最后一条。
顾兆明订的那条。
那条的尺码单一直放在最上面,没人碰。
罗桂琴看着单子,眉头皱得很深。
“这个尺寸不对。”
林小满走过去。
顾兆明报的是女装中码,身高一米六,腰围七码八码。数据很普通,却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他说不是给自己穿。”刘春梅说,“会不会是给他老婆?”
“不是。”陈砚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顾兆明没结婚。”
车间里安静了一下。
陈砚把纸递给林小满。
那是恒越优选的员工资料复印件。唐薇托人从广告公司那边拿到的,一页不起眼的售后登记表上,写着一个名字。
顾雨薇。
女,二十四岁。
尺寸,和顾兆明订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
而关系一栏,写着——女儿。
“他有个女儿?”林小满问。
陈砚点头。
“顾雨薇三年前和他闹翻,离开临江。恒越的人很少提她。”
林小满看着那张尺码单,忽然想起顾兆明订下最后一条裙子时的神情。
他不是随手下单。
他知道这条裙子会落到谁手里。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为了验货。
而是想借这条裙子,把满枝拖进一场更难看的局里。
就在这时,贺嘉树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变了。
“顾兆明刚刚在论坛里发帖。”
“他说,七天期限到了。他明天会带顾客、媒体,还有嘉成的债权人,一起到春晖验货。”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收最后一条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