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书？”
谭红云一甩手把信纸扔得老远：
“盛燕宁，我生你养你，你这辈子休想不认我！”
盛燕宁的油盐不进，让她恨得咬牙，偏她又不敢真的跟盛燕宁撕破脸，只奢望能拿孝道压住她。
盛燕宁不恼不怒，只神情平淡地捡起信纸重新递到谭红云面前：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说句实话，因为你这十多年的忽视，还有时不时伙同盛家人一起欺负我的事，我早就想跟你撇清关系。”
她指了指谭红云揣过小黄鱼的裤兜，以及盛大和之前藏过大黄鱼的炕柜，威胁道：
“你是什么出身，你又做过些什么，看在你生我养我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替你保密。”
“前提是你签了这份声明。”
刚刚那番唱念做打，明明已经是撕破脸的节奏，还提什么这辈子休想不认的话。
她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缓和的机会？
“你……”
“盛燕宁，我是你妈啊！”
谭红云指着盛燕宁，又气又怒，但更多的，还是被拒绝的无奈和绝望。
难不成她这辈子老了的时候，还会是没人照顾的下场吗？
“我没说你不是。”
“但这并不影响我威胁你签字。”
盛燕宁拉下她指着她的手把笔塞进去：
“谭红云，你要是现在利索签完字，我不介意你老死的时候替你收尸。”
看在她没有其他儿女的份上，只要她以后不再瞎折腾，反而能凭借重生的机遇多攒些养老钱，盛燕宁还真不介意替她收尸。
谭红云却是气得脸颊通红，差点没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她根本不愿签字。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不敢赌这冷心的丫头会不会真的去举报她。
她挣扎道：
“我出了事，你也逃不了！”
盛燕宁冷嗤：
“你忘记我现在在哪儿工作了？”
“我这是大义灭亲，还会受到组织的表扬。”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冰冷锐利地盯着谭红云：
“反倒是你，你做过的事真要摆上台面，你觉得你能落得什么下场？”
“你想拿血缘捆绑我，可你以前数次让我差点死掉的时候，可是半点母女情分都不记得。”
“现在你倒是跟我讲一损俱损？”
“呵！”
晚了！
谭红云双眼通红，浑身发颤，死死攥着钢笔，指节泛白。
她心里清楚这死丫头说得出做得出，她真把事情捅上去，她能撇清关系，自己却绝没有好果子吃。
可要她签下这份断亲声明，叫她再次斩断自己的养老依仗，她又特别不甘心。
“你就真要做得这么绝？”
她声音发哑，还想做最后一番挣扎：
“我终究是生养你的亲妈，真要断绝关系，你会被戳脊梁骨的！”
盛燕宁扯了扯唇角，把写有断亲声明的信纸塞到她另一只手里。
“是你先把事做绝的。”
“签还是不签，你看着办。不签，那我立刻收回纸笔，明天一早就带人回来。”
谭红云眼泪糊了一脸，红着眼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
第二天，一夜未睡的谭红云起了个大早。
亲生女儿和自己撇清了关系，加上她那冷心冷肺的性子，谭红云不放心再把小黄鱼藏在家里。
她去了一趟白家那座已经荒废的老宅，把六根小黄鱼全部藏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才再次回到大杂院。
隔壁，郑招娣正在叮嘱准备出门的吴晋平，让他去了农场后一定要认真工作，好好表现：
“周末有时间就回来，我和你爸过些天等你安顿好了会过来看你。”
“还有……”
想到何美娟，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终究没忍住提了一嘴：
“你以后跟人家女同志离远一些，我会托人给你介绍对象。”
她实在不敢再相信自家这傻儿子的眼光，担心他又看上跟何美娟一样的姑娘。
吴晋平脸色一片羞红，心里对自己以前看走眼的事又愧又恼。
想起被何美娟哄得团团转，钱票物资掏心掏肺往外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发烫。
他从老吴头手里接过行李，闷声道：
“妈，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谈对象？
他叹了口气。
以后还是听他妈的吧。
他知道像何美娟那样的姑娘只是极少数，但吃过一回亏，他确实已经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眼光。
郑招娣见他蔫蔫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
“不是妈非要管你不让你自己处对象。”
她捋了捋他的衣领，横了老吴头一眼：
“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让老娘提醒你？还不快把行李背上！”
转头面向吴晋平时，她的语气放得特别软和：
“我儿子好着呢，可你性子实，心肠软，别人说两句好听的，你就什么都肯信。”
“你放心，妈会尽快托人给你找的。”
吴晋平抬眼，张张嘴，半晌眼底带着几分无奈道：
“倒是不用那么急。”
郑招娣只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沓钱票塞到他手里：
“这是留给你路上用的，其他的都给你缝在你裤衩子上了，到了地方，你记得好好藏起来。”
正在这时候，谭红云提着半筐子花生回来，见到吴家一家三口，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她手里的菜筐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里面的花生顿时散落一地。
她指着吴晋平，失声道：
“你怎么还在家里？”
吴晋平刚恢复正常的脸瞬间又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
他低下头，只觉得没脸见人。
郑招娣翻了个白眼：
“谭红云，谁他妈稀得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儿子在没在家关你什么事？”
她只以为两家隔着一堵墙，谭红云是听见了他们在家里说话，知道吴晋平被人家姑娘哄骗的事。
谭红云却震惊地看着吴晋平。
她的记忆出错了？
可不对啊，黑市被围抄的时间不就是对的？
那吴晋平昨天为什么没有跟他那个对象跑去乡下？
她的目光落在老吴头手里的大包小包上，瞳孔骤然紧缩。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记得很清楚，吴晋平就是昨天跟那个骗了他的对象跑了的！
“晋平，你对象不跟你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