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入冬,寒风卷着戈壁碎雪,横扫千里荒原。
天地萧瑟,烽烟不绝。
自东宫庸将溃败弃守以来,突厥数万铁骑纵横并州南北,连破三座外镇,屠戮乡野、掳掠粮畜。唐军残部龟缩主城,不敢出战,任由胡骑在境内肆意驰骋。
军心溃散,百姓流离,整片北疆大地,满目疮痍。
三日疾驰,沈越一行千里奔袭,终于踏入并州边境。
越往北行,景象越是惨烈。
道路之上,随处可见逃难的边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向南逃亡。路旁废弃村落焦黑断壁,荒田染血,处处皆是战火屠戮后的残迹。
赵武策马随行,看着满目凄凉,双拳死死握紧,眼中怒火翻涌:“东宫这群废物!坐拥坚城重兵,守不住国土,护不住百姓,白白糟蹋大好河山,害苦万千边民!”
沈越身披银甲,腰悬天子御赐佩剑,一身征尘却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沿途流民残景,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彻骨冷厉。
蛰伏数月,朝堂积郁、百姓疾苦、将士冤屈,尽数压在心底。
今日重临北疆,不为权势荣光,只为镇胡寇、肃败军、安万民、复山河。
“加速赶路,直奔并州主营。”沈越沉声下令,“乱世治军,首在立威。今日起,北疆军纪,由我重塑!”
马蹄疾驰,风雪猎猎。
此刻的并州唐军主营,一片涣散松弛之态。
主帅被锁拿入京,大小将领群龙无首,终日懈怠避战。士卒松散混乱,甲胄不齐、军械锈蚀,营中操练尽废,人人畏敌怯战,只盼突厥不攻主城,苟且偷生。
留守的几名偏将,皆是东宫旧部余孽,虽未被治罪,却早已吓破胆子。得知朝廷新任北疆大帅将至,心中非但无半分整军备战之意,反倒满腹抵触、暗自轻视。
帐中几名偏将围坐饮酒,言语间满是不屑。
“新任总督居然是那个被闲置数月的沈越?年纪轻轻,不过是仗着几场小战博得名声!”
“说到底就是个乡野出身的小将,没掌控过大军,不懂镇守一方的大局。”
“先前被太子弹劾、陛下闲置,可见此人不懂朝堂规矩。想来也只是个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突厥数万铁骑压境,连东宫大将都挡不住,凭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用?怕是来了也是束手无策,白白送命!”
几人肆意嘲讽,全然不顾边境危局,依旧饮酒作乐、懈怠军务。
营中斥候懈怠偷懒,岗哨半数空缺,边防情报停滞数日,对突厥动向一无所知。
傍晚时分,营外马蹄震天。
沈越率亲卫抵达主营大门。
守门士卒懒散懈怠,斜倚城门,见来人年轻,衣着虽有甲胄却无张扬仪仗,根本不以为意,懒洋洋呵斥:“何人来营?无通行令牌,不得入内!速速退去!”
赵武策马上前,声如惊雷:“新任北境总督、左骁卫中郎将沈将军奉旨镇边!持天子节钺、御赐佩剑前来,尔等还不跪拜接旨,打开营门!”
话音落下,守门士卒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总督大帅?
竟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将领!
几人慌忙跪倒在地,手足发抖,连连叩拜:“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将军驾到,死罪!死罪!”
沈越面色冰冷,目光扫过空洞的城门、松散的守卫,淡淡开口:“戍边岗哨,懈怠懒散,值守酗酒,弃军务于不顾。边境烽火连天,尔等依旧玩忽职守。”
“军法第一条:临边懈怠、疏于守备,立斩不赦!”
话音未落,沈越抬手拔剑。
寒光一闪,剑气凌厉。
两名值守最是懈怠、整日偷闲酗酒的士卒,尚未反应过来,已然应声倒地。
鲜血溅洒城门青石,凛冽杀气瞬间笼罩整座军营。
剩余守卫吓得浑身颤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路蛰伏隐忍,今日重掌杀伐之权,再无半分姑息纵容。
乱世用重典,疲军用严刑。
不立威,不足以肃军纪;不杀生,不足以震三军。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集结校场,一刻不到者,逃营避令者,一律按逃军论处,斩首示众!”沈越冷声传令。
军令层层传达,响彻整座军营。
营中散漫将士骤然惊醒,听闻新任大帅刚到营门,便立斩两名懈怠士卒,人人心惊胆战,不敢有半分拖延。
原本饮酒作乐的几名偏将,听闻动静,慌忙丢下酒盏,狼狈出营迎接。
众人见到城门血泊,又见沈越一身银甲、杀气凛然,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嘲讽,心中只剩惶恐不安。
几名偏将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沈将军!”
沈越目光冷冷扫过几人,一眼便看穿众人衣衫松散、满身酒气,眼底杀意更盛。
“突厥大军压境,边境日日血战,百姓日日遭难。”
“尔等身为戍边将领,食朝廷俸禄、掌一方兵权,大敌当前,不整军、不备战、不巡边、不救民,反倒在营中饮酒作乐、懈怠军务!”
“东宫庸将误国被拿,尔等不知警醒、不知赎罪,依旧荒废军纪,祸乱边军!”
为首的一名偏将仗着自己只是从属、罪责较轻,心存侥幸,拱手辩解:“将军息怒!前主帅被拘,军中无主,人心涣散,非我等懈怠!况且突厥兵势浩大,强行出战徒增伤亡,固守待机乃是稳妥之策!”
“稳妥?”
沈越一声冷笑,声震校场。
“放任胡骑屠戮村镇、劫掠百姓,看着疆土沦陷、子民惨死,这便是你的稳妥?”
“戍边将士,守土为天职,战死为荣耀!未战先怯、畏敌避战、坐视民亡,此乃叛国怯敌之大罪!”
“本将持天子佩剑,总督北境军务,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话音落下,沈越厉声喝问:“你可知罪?”
那偏将依旧嘴硬:“末将无罪!此乃大势所趋!”
“冥顽不灵。”
沈越不再多言,挥手冷喝:“拿下!推至校场,当众处斩!”
两侧亲卫应声上前,瞬间将这名偏将制服按压。
剩余几名偏将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叩首,连连求饶:“将军饶命!我等知罪!我等愿戴罪立功!”
片刻之间,全军尽数集结校场。
数万唐军将士整齐列队,人人屏息凝神,无人敢窃语乱动。
校场高台之上,沈越立身迎风,银甲染风,佩剑映雪,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三军将士,声音凛冽,响彻四野:
“诸位将士!”
“我等身披甲胄、手握刀枪,食万民供养、受朝廷封赏,立身此地,只为一事——守大唐疆土,护中原万民!”
“突厥犯我边境、杀我子民、焚我村镇、掠我钱粮,是我大唐死敌!”
“昔日将帅无能、官场腐朽,荒废军纪、懈怠守备,致使边军溃败、国土沦陷、百姓流离!”
“今日起,本将奉旨镇边,重整北境军纪!”
沈越当众颁布五条铁律,字字铿锵,刻入三军:
“其一,临敌畏战、擅自退避者,斩!
其二,值守懈怠、荒废军务者,斩!
其三,酗酒误事、扰民乱军者,斩!
其四,克扣军饷、私吞军需者,斩!
其五,私通外敌、泄露军情者,斩!”
五条军法,条条死令,无半分通融。
数万将士闻言,心中震颤,无人再敢有半分懈怠之心。
此前散漫涣散、畏敌怯战的军心,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沈越目光凌厉,继续高声道:
“昔日有功者,本将尽数记功上报,破格擢升!昔日过失者,诚心悔过、奋勇杀敌,可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但若再有人玩忽职守、怯敌避战、祸乱军心,本将剑下,绝不留情!”
话音落下,沈越挥手示意。
行刑!
刀光起落,人头落地。
那名推诿罪责、畏敌误国的偏将,当众伏法。
校场之上,死寂无声,唯有寒风呼啸。
所有将士彻底警醒。
眼前这位年轻的新任大帅,绝非传闻中温和仁义的儒将,而是杀伐果断、铁面无私、治军如烈火的铁血统帅。
此前残留的轻视、懈怠、侥幸,尽数烟消云散。
震慑三军,立威北疆。
沈越趁热打铁,当场开始整军改制。
尽数罢免军中懈怠无能、心存劣迹的东宫旧将,从底层提拔勇猛善战、恪尽职守、屡有战功的基层将领。
重新划分防务、重置哨探、修缮军械、清点粮草。
将荒废多日的操练重新开启,严明作息、规整队列、整肃风貌。
短短两个时辰,原本涣散腐朽、形同散沙的北境唐军,焕然一新。
军纪严明、阵列整齐、人心肃然、士气重振。
无数底层将士,本就感念沈越昔日守边之恩,敬佩他忠勇护民、公正无私。如今亲眼见他铁面治军、赏罚分明、一心为国为民,人人心中热血翻涌,士气暴涨。
“跟着沈将军,才有活路!”
“跟着沈大帅,必能击退胡寇,收复河山!”
“此生戍边,唯服沈将军!”
军心彻底归心,士气直冲云霄。
就在军营重整完毕、军心大振之时,城外斥候火速来报:
“将军!急报!突厥骑兵三千,劫掠周边村镇得胜,满载粮草财物,疏于防备,正返程经过黑风旧隘外围!距我军不足三十里!”
众将闻言,纷纷请战:“将军!我军士气正盛!恰逢敌军骄纵懈怠、满载松懈,正是绝佳战机!请将军下令,我等愿出城杀敌,首战扬威!”
沈越抬眸,望向风雪漫漫的北方原野,眼底锋芒乍现。
立威治军,只是开端。
重整军心,必以首战大捷奠基。
突厥骄横日久,视大唐边军如无物,今日便要以铁血一战,打碎胡寇嚣张气焰!
沈越沉声下令:
“赵武!率八百精锐骑兵,随我连夜奔袭!”
“全军隐蔽行军,衔枚疾走,不举火把、不露踪迹!”
“趁敌骄纵无备,半路设伏,全歼来犯胡骑!”
“首战,务必全胜!扬我军威,复我边气!”
军令如山,将士轰然应诺。
八百精锐铁骑即刻披甲上马,气势如虹。
沈越翻身上马,佩剑出鞘,直指北方夜色。
北疆沉寂数月的铁血风雷,再度轰然炸响。
骄横突厥,懈怠胡骑,即将为他们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