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结束之后的数日,水磨庄田还在艰难地恢复元气。
街巷之中,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疫病虽得到控制,依旧还有不少病患卧于床榻。战死将士的遗孤、孤寡老人,成群聚在坊市之间。仓廪空空,全靠秦王送来的粮食药材勉强支撑。
沈越把庄内大小事务一一梳理妥当。
他先将阵亡将士名册整理完毕,呈报给长安来使,请求朝廷兑现抚恤,给每家每户分发粮米布帛。又挑选忠厚可靠的乡中旧部,留下镇守堡寨。
“我要前往长安,庄内诸事,便托付给诸位。”
沈越站在议事厅,对着留守的一众头目沉声吩咐:
“第一,继续整治疫病,不可松懈,严防死灰复燃;第二,抓紧修缮城墙,恢复耕种,开垦荒地,尽快让百姓自给自足;第三,约束部众,不可欺压乡里,善待遗孤老弱。若是四方再有乱兵流寇来犯,务必坚守堡寨,即刻派人向长安报信。”
留守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赵武一脸激昂:“姑爷,我随你一同赴长安!庄内有他们镇守,我放心不下,愿跟在你身边,继续杀敌效力。”
李灵溪也来到厅中,神色平静:“长安朝堂,太子与秦王势同水火。你此去,是机遇,亦是龙潭虎穴。你手握一支血战出来的精锐,难免会被两方势力争相拉拢。”
沈越缓缓点头:“我心中明白。我并非贪图高官厚禄,只是孤城血战,数万军民付出巨大代价,这份功绩,需要朝廷给予名分。再者,如今突厥虽退,边境隐患未消,天下动荡,我也想看一看朝堂大势,为这一方百姓谋一个安稳的将来。”
他没有把全部精锐带走。只挑选了三百名经历过围城血战的勇士,皆是身经百战、忠心可靠的老兵,随自己奔赴长安。其余青壮,尽数留在庄内,屯田守土。
临行前一日,沈越登上残破的城头。
城下,数万百姓自发赶来送行。经历过饥荒、瘟疫、血战,所有人都把沈越视作守护家园的主心骨。不少老人、妇人,对着城头躬身下拜,眼中满是不舍。
“沈公,此去长安,千万保重!”
“盼你早日归来,护我乡土!”
沈越望着满城父老,心中沉重。
“诸位乡亲,我此去长安,定不会忘记水磨庄田的万千百姓。朝廷的抚恤、粮草,我会尽力为大家争取。家园,便托付给诸位了。”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一队人马整装待发。
沈越一身便甲,赵武率领三百精锐骑士紧随其后。长安来使的队伍在前引路,一行人辞别水磨庄田,向着长安方向策马启程。
身后,残破的堡寨渐渐远去。
一路行来,沿途州县,处处可见战乱过后的萧条。田地荒芜,村落残破,流离失所的流民随处可见。
越靠近长安,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便越发浓重。
渭水之盟刚刚订立,突厥北撤,可朝堂之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大幕。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两大势力明争暗斗,暗流汹涌。
沈越这支在东郊孤城硬抗三万突厥的队伍,名声已经传入长安。
一个以乡堡起家,麾下拥有百战精锐,又被秦王暗中相助的人物,立刻就成了朝堂各方目光汇聚的焦点。
抵达长安城外,远远便望见巍峨的长安城郭,红墙高耸,楼阁连绵。
城门之下,已经有人等候。
秦王李世民的亲卫早早在此迎接,态度十分热忱。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的使者,也悄然立于一旁,同样在等候沈越。
两方势力,都想要将这一位新崛起的人物,纳入自己的阵营。
沈越勒住战马,望着巍峨的长安城,心中清楚。
离开水磨庄田,他已经踏入了波诡云谲的权力漩涡。
往后的路,不再是死守一座堡寨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