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
萧策从内室走出来。
墨麟跟在他脚边,四腿小跑,鳞甲蹭着青砖,哗啦作响。
萧策俯首一瞥。
昨晚吃了蛋壳,这玩意二次发育了——
已经到他腰了。
“你先待在系统空间。”
墨麟耳朵一竖,暗金竖瞳盯着他。
“嗷呜。”
“别嗷了,你这体格,带出去太扎眼。”
这里是京都。
这么大一头妖兽走在街上,禁军和皇城司都得来维持秩序。
太麻烦。
墨麟歪了歪脑袋,尾巴尖甩了两下。
不满。
萧策没理它,心念一动,收入系统空间。
出门。
马车已候在府门外。
季无锋按刀立在车旁,见萧策出来,抱拳:
“王爷。”
“走吧,去诚王府。”
不多时。
诚王府门口。
萧策刚下马车,便见一道身形已立在阶前。
萧恒一身石青色劲装。
腰间挂着皮袋,胳膊上蹲着夜隼,满脸雀跃。
旁边还站着一人。
二十三四,身形清瘦,月白长袍。
面容俊秀,眉目疏朗,唇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宁王,萧宁。
萧策作揖:“三哥。”
萧宁还了一礼,笑容温和:
“七弟,许久不见。”
声音不急不缓,像春水淌过浅滩。
“七弟气色比从前好多了。”
萧策笑道:“三哥也是,风采依旧。”
萧宁挥了挥手,口吻里带了些许自嘲:
“什么风采,闲人一个。”
两人相视一笑。
萧恒凑上来,急不可耐:
“行了行了,别客套了,走吧!”
萧策瞥了一眼他臂上的夜隼,翎羽齐整,铁喙锃亮。
他翻身上马,回首对季无锋道:
“你先回去。”
季无锋目露担忧:
“王爷,城外危险,还是让属下跟着保护您吧。”
萧策有些无语。
你一个通脉境圆满,说要保护凝罡成势的自己?
来的勇气?
况且——
老子发过誓!
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带你出城!
绝不!
“你的职责是守护王府,回去!”
季无锋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萧策毫不留情的眼神,只能拱手领命,赶着马车离开。
……
青鹿岭。
京都西郊,距城二十余里。
三人骑马在官道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拐入一条山间小径。
积雪没踝,马蹄踏上去嘎吱作响。
越往里走,林木越密。
雪地上偶有兽迹,没入枯草深处。
萧恒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粗了几分。
萧宁始终不紧不慢,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枯枝,面不改色。
萧策看在眼里——
这位三哥,看似文弱,实则沉稳。
约莫一炷香。
小径到头。
一片开阔谷地铺在眼前,三面环山,一面临溪。
谷中积雪平整,边缘散着几处兽蹄印,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哼声。
萧恒翻身下马,兴奋地跺了跺脚:
“到了到了!”
他手臂一振,夜隼扑棱棱飞上半空。
灰黑的飞影在雪谷上空盘旋,虽然体格不大,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泛着一层寒光。
利爪微张,趾尖在晨光中亮出几道冷芒。
溪水边。
一头灰褐色野猪正低头喝水。
听见翅膀扑扇的动静,抬头看了眼半空中的夜隼,鼻子哼哧两声。
随即。
垂颈,继续喝水。
萧恒一怔。
“这头猪,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夜隼?”
萧宁失笑摇头,没说话。
萧策睨了他一下,淡淡道:
“好像是的。”
萧恒牙关一咬,脸涨得通红。
他反手摘下背后短弓,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动作利落。
弓弦拉满,弦上箭镞直指野猪。
“嗖——!”
箭矢破空,正中野猪后颈。
吃痛之下,野猪猛地蹿起来,嚎了一嗓子,撒腿便往枯林深处跑。
萧宁动了。
几乎是在野猪抬腿的同一瞬间。
他摘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
甚至连瞄都没怎么瞄——
“嗖——!”
箭矢贴着雪面掠过,精准钉入野猪后腿。
野猪惨嚎一声,后腿一软,整个身子栽进雪里。
前肢拼命刨地,却再也站不起来。
萧策侧首,有些惊讶:
“三哥,好箭法!”
萧宁放下短弓,谦虚一笑:
“七弟说笑了,熟能生巧罢了。”
萧策没再说话。
这可不是熟能生巧那么简单。
方才那一箭,从摘弓到离弦不过两息,角度、力道、时机都掐得分毫不差。
这种身手,绝不是单纯依靠打猎就能练出来的。
这天赋,牛啊!
不上战场,着实可惜了。
这时。
萧恒欢呼一声:“哈哈,这蠢猪跑不了了!”
他抬头朝天喊道:
“夜隼,上!”
半空中的夜隼双翅一收,如一枚灰黑色的箭矢直坠而下。
利爪精准扣上野猪脑袋,狠狠一抓。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爪只勉强抓破了皮,渗出几缕鲜血。
但夜隼死死扣住不放,翅膀扑腾着保持平衡。
野猪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萧恒跑过去一看,得意地仰起脸:
“七哥,怎么样?”
“我这夜隼杀了一头野猪!”
萧策沉默一息。
内心暗道:
这是夜隼杀的吗?
这野猪摆明了是腿上中了一箭,跑不动,硬生生流血流死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错,勇猛至极。”
萧恒眉开眼笑,
把夜隼唤回胳膊上,从腰间皮袋里拈出一块肉糜喂进它嘴里。
夜隼吞了肉,蹭了蹭他手腕,咕咕直叫。
就在这时——
枯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碎响。
积雪被极轻的脚步踩碎,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从枯木后无声踱出。
猞猁。
体型不大,四肢粗短,耳尖两撮黑毛直立,短尾低垂。
灰褐皮毛上散着暗色斑点,在雪地里几乎浑然一色。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冷冷盯着谷中那具野猪尸体,舌头舔了舔嘴角。
深冬猎物难寻,它饿得够呛。
血腥味,把它引来了。
萧宁神情骤变。
一个抬步上前,将萧恒挡在身后,短弓横在身前,右手已搭上箭壶。
“七弟,八弟,小心。”
萧策并不紧张。
他扫了那头猞猁一记,气息虽凶,脚步却有些虚浮,勉强有淬骨境的实力。
他摆了摆手:“无碍。”
抬手,将右手拇指和食指含入口中。
哨声清亮,刺破晨霭。
裂空隼从天际俯冲而下。
双翼丈许,铁喙如钩,狂风卷着碎雪炸开。
萧策心说:
小空空在太医院憋那么久,此番外出狩猎,特意带出来,一直跟在后面。
这头猞猁,给他打打牙祭,正合适。
萧恒一愣:“七哥,你——”
萧策笑了笑,没有回答。
转头看向裂空隼,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空空,宰了吧。”
裂空隼仰天一声长鸣,声浪炸开,震得谷中积雪簌簌而落。
双翅一振,银灰羽影暴射而出。
那头猞猁瞳孔骤缩,本能弓起脊背,獠牙毕露,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晚了。
裂空隼的利爪从半空探下,精准扣住猞猁的脊背。
一抓,一拧。
“咔嚓——!”
脊骨断裂的脆响在谷中格外清晰。
猞猁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四肢一软,瘫在雪地里,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裂空隼松开利爪,落在野猪尸体旁。
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轻蔑。
萧恒看了看前方的裂空隼,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夜隼。
嘴边扯出一缕苦笑。
难怪七哥一直看不上夜隼。
跟这一比。
夜隼算个毛线。
他叹了口气,刚欲开口:“七哥,这——”
嗖——!
破空声骤响。
一道寒光撕裂晨雾,箭矢拖着尖锐的啸声,直冲裂空隼而去。
萧策剑眉一凝。
猛然回头,眼底杀意暴涨。
“哪来的杂碎,敢对老子的妖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