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的请示声。
独孤明华一怔。
自己刚派人去刺杀他,这小子居然还敢上门?
是来炫耀的?
还是别有目的?
萧熠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母后,这小子居然还敢来。”
他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抬手成掌刀,在自己颈侧轻轻一划。
“要不——”
独孤明华眉头一竖,厉声低斥:
“糊涂!”
“他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你觉得本宫能脱得了干系?”
萧熠顿时哑口。
独孤明华秀眉紧蹙,沉默数息。
佛珠在指尖转的越来越慢。
“本宫也想看看。”
她抬眸。
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进来。”
房门缓缓开启。
萧策迈步入内。
他神色从容,像走进自家书房。
视线在萧熠发青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独孤明华身上。
撩袍,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
萧熠一个箭步冲上来,指着他鼻子怒骂:
“你还有胆子来?”
“找死不成?”
萧策没等皇后免礼,自己直起身。
他平静的看了萧熠一眼。
就一眼。
那眼风只透露两个字。
白痴。
萧熠看懂了,勃然大怒:“你——”
“你来找本宫,是来炫耀的?”
独孤明华出声打断。
“母后说的哪里话?”
萧策耸了耸肩:“儿臣是来感谢母后救命之恩的。”
独孤明华轻蔑一哂。
靠向椅背,凤眸斜斜睨下来:
“这里没别人,不必装模作样。”
“有什么事,直说。”
萧策洒然失笑。
径直走到一旁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举止随意,毫无礼仪。
既然已经撕破脸,又何必再演?
萧熠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萧策端着茶盏,瞥向他:
“大哥,你能退下吗?”
“什么?!”
萧熠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笑话。
“你想死吗?让我退下?”
“不错。”
萧策放下茶盏,看向独孤明华:
“皇后娘娘,我接下来说的事,事关重大。”
“你确定要让大哥听?”
独孤明华捻动佛珠,没有立刻开口。
她在打量萧策。
堂而皇之的来,胸有成竹的坐。
这份笃定,难道他真抓到了什么把柄?
还是,另有图谋?
“母后,您别听他胡说——”
萧熠急了。
“熠儿。”
独孤明华制止他,“你先出去。”
“母后,我……”
“出去!”
一声厉喝,像鞭子抽在萧熠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
面色由青转紫,最终极不愿的拱手:
“是,母后。”
转身时。
他恶狠狠的瞪了萧策一记。
那眸光,像要把人钉死在门板上。
房门合拢。
脚步声远去。
独孤明华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沉缓如死水:
“有什么事,说吧。”
萧策微微一笑:“敢问皇后娘娘,认不认识一个宫女,叫春桃。”
独孤明华漫不经心:“宫中女婢那么多,泵工怎会记得。”
萧策道:“这名宫女死之前,曾留下了一封信。”
独孤明华毫不在意。
端起茶盏,优雅的抿了一口。
萧策继续:
“这封信,我看了。”
他顿了顿。
“信中写道:二十五年前,断碑之战开启,父皇出征之际——”
“有人悄悄潜入了您的寝殿!”
“哐!”
茶盏磕在案几上,茶水飞溅,洇湿了凤袍袖口。
独孤明华的手僵在半空。
她霍然抬眼。
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凛冽至极的杀意。
强大的气机牢牢锁定萧策。
萧策心中微惊——
独孤明华居然也是武者。
通脉境。
独孤家果然有隐藏境界的独门功法。
杀意如潮。
他纹丝不动,脸上的淡笑像嵌在风浪中的礁石。
独孤明华深深吐纳一口。
她放下茶盏。
将杀意一寸寸收敛,嗓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缓: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萧策并不惊讶。
他本来就没指望独孤明华能直接承认。
“承平元年,北境作乱。父皇御驾亲征。”
他接着道:
“出征前一晚,父皇在乾清宫过夜。”
“次日寅时,披甲出宫。”
独孤明华眉宇间的冷意再次动容。
她指间佛珠猛地收紧,珠子被掐的咯咯作响,几乎要裂开。
二十五年前。
萧策还没出生。
就算翻遍史书,也绝不可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难道。
那封信,是真的?
她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萧策根本没看她的反应,接着说:
“父皇出征半月,娘娘称病。”
“当夜,一道黑影被悄悄引入寝殿。”
“那人身形面容,与父皇有七成相似。”
“此后十天,那人先后三次被秘密带入宫中。”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
目光直视那张煞白的脸,一字一句:
“皇后,还需我说的更清楚吗?”
独孤明华眸底的淡然彻底破碎。
她骤然起身。
通脉境气劲如墙拍出。
萧策早有所料。
身子一侧。
那股气劲擦着他的肩头撞在身后的门板上,木屑纷飞。
还未等他站定。
独孤明华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
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次。
萧策没有退。
大荒伏魔掌的暗劲附着左掌。
抬手伸出,不偏不倚,扣在了独孤明华的手腕脉门之上。
“皇后娘娘。”
他每个字都冷的像淬了冰。
“我不躲,不代表我躲不开。”
独孤明华眼神微变。
这小子……
怎么会这么快?
区区锻体境的修为,居然能看穿她的出手轨迹。
“看来,你还是有备而来。”
她语气淡淡。
“不过——”
她嘴角掀起一丝极冷的弧,懒得正眼看他。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
“死人的嘴,不会说话。”
萧策鄙视她:
“这么有信心能杀我?”
一字一顿,扣着她腕子的手指没有松动分毫。
“那就试试——”
独孤明华话音未落。
一柄通体漆黑的大刀,不知何时已抵住了她的小腹。
刺骨的冷意,从刀尖传来。
护体内劲在刀锋所指之处无声裂开,像被烧红的铁锥抵住的薄冰。
只要这刀再往前送出半寸。
她的丹田,就会被彻底洞穿。
独孤明华浑身僵住。
她分明记得。
萧策进门时腰间空空,袖中无物,绝没有携带任何兵刃。
这刀,从哪来的?
“哦?”
萧策微微偏头,唇边的笑意冷的吓人。
“试试?”
独孤明华死死的盯着他。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笑容轻慢,眼神却像刀锋一样将她钉在了原地。
不甘、愤怒、怨恨。
在她眼底交织成一片翻涌的暗潮。
两人僵持了数息。
最终。
独孤明华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退后一步。
“你还知道什么?”
萧策手腕一转。
刀光一闪,那柄黑刀已凭空消失。
他负手而立,淡笑不变:
“娘娘当初之所以如此,是担心端贵妃腹中的龙嗣吧?”
独孤明华肩头一颤。
萧策逼近半步,声调压得更低:
“端贵妃的死,与娘娘,应该脱不了干系。”
独孤明华清冷一哼:
“你可知,污蔑皇后,是何罪?”
“无所谓。”
萧策摊了摊手,笑容不变。
“这些是若传出去,就算没有证据,你猜父皇会不会怀疑?”
独孤明华呼吸一滞。
萧策说的没错。
这种事一旦传开,哪怕是谣言,也必定会让皇帝心生疑虑。
就算不对独孤家出手。
太子之位,也绝对轮不到萧熠。
大炎皇朝,绝不会让一个血脉不明的人继承大统。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她盯着萧策,字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萧策道:“你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你当真以为本宫杀不了你?”
独孤明华冰冷的注视着他。
“同样的把戏,第二次就没用了。”
“你死在这,本宫或许会有些麻烦。”
“但你觉得,皇帝会为了一个死人,与整个独孤家开战?”
萧策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或许不会。但——”
他话锋一转,傲然道:
“你杀不了我!”
独孤明华不再多言。
周身气息暴涨,狂傲道:
“哼!”
“一个锻体境的蝼蚁,也敢口出狂言!”
“你真以为,同样的手段,本宫还会上当?”
她提掌成爪,冲向萧策。
萧策双眸一凝。
没有丝毫退后,同样抬掌,怒骂道:
“妈的!”
“臭娘们,老子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