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讯问灯光直直打在张昊脸上，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我的手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
我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视频片段，只看了短短几秒，就伸手把屏幕扣了过去，我的心里压着一团火，我甚至有一种相对张昊动粗的冲淡，但我清楚现在不能带着情绪问话，一切拿证据说话。
我抬眼看向对面的张昊。
刚才还一副满不在乎，油嘴滑舌的张昊，在看见陈超把手机和欠条摆到桌子上的那一刻，脸上那股无所谓的神态瞬间就垮下去一大截。
他眼神慌乱，脑袋下意识往下低，不敢再跟我们对视，一双手被靠在审讯椅上，双手不自然的来回扭动，手铐与铁椅的碰撞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动。
马强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搭在桌面上，开口问道：“张昊，你老实坐着，我问你，现在东西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昊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嘴还硬着：“手机里面那东西……那是我们俩你情我愿拍的，是王妍当时自己同意的，不是我强迫她，那个欠条，也是她心甘情愿写的，当初我在她身上花那么多钱，是她答应给我补偿，因为现在手里没钱所以给我打个欠条。”
我盯着他：“自愿？谁家好人愿意在凌晨陪你在西郊火葬场门口的车上干内种事，又或者说既然是自愿的，那王妍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变态啊？愿意去内种地方办事？”
“那是我们俩的私事，谈恋爱的时候什么事干不出来，就是找刺激呗。”张昊还在死扛，但语气方面虚了不少，“警官，谈恋爱闹矛盾不都这样么，哄一哄，床头打架床尾和，偶尔拍点视频，自己的时候拿出来回忆回忆，再说我俩之间写个欠条当玩笑，很正常，这还能犯罪啊？”
“玩笑？”马强冷笑一声，“你扬言要把发到网上，发给她所有亲戚朋友，这也叫玩笑？强行把人拖拽离开住所，开车拉到荒无人烟的火葬场，不让人走，动手打人，这也是谈恋爱的正常操作？”
张昊不说话了，脑袋埋得更低，嘴巴抿得紧紧的，开始耍起了闭口不言的路子，问什么都闷不吭声。
“张昊，我跟你把话讲明白。”我身子坐直，一字一句跟他讲，“第一，王妍的伤情已经固定，体表多处淤青，擦伤，有照片佐证；第二，你的手机里面留存的视频，时间、地点，跟王妍的陈述完全对上，这也是直接证据，上边清晰的记录了你是怎么强迫的她，她又是怎么反抗的你；第三，这张十万块的欠条，结合王妍的笔录，以及你视频当中威胁的话，明确是你以散播王妍的隐私视频作为要挟逼迫她签字按手印，不属于正常的借贷。”
张昊没有说话，但我很清楚他一直在听。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证据串在一起，你在怎么狡辩都没用，今天肯定是处理你，如果你现在如实供述，是坦白情节，可以从轻考量，但如果你继续拒不交代，零口供我们照样可以凭现有证据定案，到时候你连从轻的机会都没有，后果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掂量掂量。”
张昊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变得粗重，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眼睛里面布满红血丝，脸上露出来惶恐。
“我……我承认，我确实把王妍强行带走了。”张昊的声音很低，“我那时候喝多了，生意赔光，欠了一堆外债，她又把我骂得那么难听，我脑子一热，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马强追问：“那在车上发生的性关系，是不是你强迫的？视频是不是你用来威胁她的？欠条是不是你逼迫她写的？”
问到这两个关键点，张昊又开始躲闪，眼神来回飘，半天不肯开口。“发生关系……最开始是我强迫的，但是后来……”他吞吞吐吐，试图给自己找借口，“拍视频就是脑子糊涂，一时冲动，我没有真打算往外发，我就是吓唬吓唬她，想让她回心转意跟我过日子，欠条也是，我就是想拿这个拴住她，让她不要离开我。”
“吓唬？”我直接打断他，“王妍已经明确指控你，你拿泄露隐私视频作为筹码，逼她要么还钱复合，要么身败名裂，你这已经不是吓唬，这叫胁迫！”
张昊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靠在讯问椅椅背上，再也没有之前嚣张的样子。
“我知道我错了。”他低声说道，“我生意垮了，钱没了，家也散了，我就剩下王妍这一点念想，我不想她也走掉。我花那么多钱在她身上，我不甘心，我找她复合，还给她拿钱她，张嘴骂我全家，我一下子就上头了，我真没想这样。”
“不甘心，就能动手打人？不甘心，你就非法拘禁人家，强奸人家，拿隐私视频要挟别人？在退一步说，人家一个小姑娘，比你小十多岁，就算人家跟你好是图你钱，但你不也是愿意给人花的么？”马强反问他，“感情归感情，法律归法律，感情不顺，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你现在后悔了，你为了一个女人，现在戴上了涉嫌强奸，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三顶大帽子，不光买卖得赔个精光，以后还得背上一辈子的犯罪记录。”
张昊闭着眼睛，不再争辩，断断续续把当晚大部分经过交代出来。
他承认自己动手殴打王妍，强行将王妍从家里给带上车，又开车带到西郊火葬场，在车上将王妍强奸并拍摄视频，逼迫写下十万欠条，拿曝光视频威胁受害人不许报警，但是他还在不停给自己找借口，反复强调自己是因为太在乎王妍，被分手刺激才犯下这些事。
我们一边听，一边一字不落全部记录在讯问笔录上面，整个讯问过程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这个时候，陈超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拿到手的材料，凑到我和马强旁边低声汇报。
“医院那边消息传回来了，王妍的人身检查已经做完，相关的物证已经提取固定，初步判是多处软组织挫伤，王妍的笔录也做完了，和之前的供述前后一致，没有矛盾，另外，已经把张昊手机里面的全部音视频证据做了备份，全都整理好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叮嘱陈超王妍的视频一定不能发生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