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这风,像是在预示白波军此行的彻底失败。
也像是在宣告,那个曾经的大汉,已彻底成为了一个强者为尊的时代。
郭太从丁原脸上移开目光,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失落。
“预祝使君,旗开得胜。”
短短几个字,从郭太的牙关中一个个蹦出,满含自责和不甘。
看着他的背影黯然远去,丁原转过头,高声大喊,“儿郎们,可敢与徐荣一战?”
回应他的,是并州狼骑震天的呐喊!
白波军的惨状,此刻变成了前进的号角。
“主公!前方没发现敌军!”
吕布飞马来报,赤菟马兴奋地刨着蹄子,“徐荣那厮只留了千余人断后,此刻早已望风而逃!”
张辽也赶了回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从马蹄痕迹来看,凉州军正向西撤退!”
丁原闻言,心中大定。
“好!”
他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直指南面的洛阳方向。
“传令!骑兵原地休整,待后军一到,大军直取洛阳!
这不世之功,今日便要落在我并州军头上!”
不到半个时辰,成廉护送着贾诩,以及五千后军步兵也赶到了。
虽然大半是步兵,但此刻人人眼中尽是狂热,健步如飞。
毕竟,谁不想在京城分一杯羹?
成廉打马奔来,刚要请功,突然间,他面色大变,手指南方。
“那,那是……”
丁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是,洛阳大火?”
只见洛阳城的方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吞噬了半个天空。
那不是普通的烟,那是无数亭台楼阁、万民生灵燃烧的味道!
丁原一下子回忆起电视剧中的情节,董卓放火烧了洛阳!
他自己逃去了长安。
“快!”
到手的鸭子飞了!
丁原只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顾不得后面的步兵,疯狂地催动马缰,向着那座人间炼狱狂奔。
离着城墙还有数里,热浪夹杂着浓烟已经呛得人喘不上气来。
远远看去,曾经繁华无双的洛阳城,此刻城门已被烧得焦黑,城墙坍塌,火光冲天。
哭喊声、惨叫声、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三三两两的百姓顶着浓烟,跌跌撞撞地跑出城门,没跑几步便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父亲~”
一声凄厉的嘶吼穿透了浓烟。
丁原刚勒住马,就看见身后的贾诩像疯了一样,也不管前面是不是火海,策马就要往城里冲。
这是贾诩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也是丁原第一次看到这个平日里阴恻恻的家伙,露出如此无助绝望的眼神。
“拦住他!”
丁原大吼一声。
成廉和张辽反应极快,两柄长矛交叉,挡住了贾诩的去路。
贾诩的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掀翻在地,滚了一身黑灰。
丁原急忙翻身下马,冲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
“文和!你疯了!前面是火海!”
刚想叫人把他抬走,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不好!
生死之间的直觉,让他猛地低头。
只见怀中的贾诩,原本灰败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狠狠地刺向自己胸口的甲片缝隙!
距离,不足半尺!
“都是你!”
贾诩嘶吼着,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若非你将我囚于军中,我父何至于困死城内!”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远处,吕布和张辽正飞扑过来,口中似乎在喊着什么,但丁原完全听不到。
他的眼中,只有贾诩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必死杀局!是否强行压制收服?”
怀中的元辰图突然变得滚烫,那个苍茫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脑中。
强行压制?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强行压制,意味着贾诩的性格缺陷,那种阴郁、猜忌、甚至想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狠毒,将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但此刻,看着那绝望的眼神,丁原没有丝毫犹豫。
“快!强行收服!”
刹那间,丁原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意顺着贾诩的手臂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贾诩的绝望,他的怨毒,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
“呃啊~”
贾诩发出一声低吼,手里的动作突然间慢了下来。
匕首失了力道,在丁原的甲片上划过一道火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贾诩眼中的狠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伤和绝望。
他死死盯着洛阳城的方向,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黑灰在脸上留下两道痕迹。
“家父,家父尚在城中……”
“董卓老贼!”
丁原仰天怒吼,胸中的怒火混合着贾诩反噬而来的阴郁之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修罗降世。
熟悉的暖流再次流遍全身,那是收服元辰后,身体强化的舒爽,但他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是我不好。”丁原看向贾诩,声音低沉,“若是早点放你入城……”
张辽急道:“主公,董贼残忍不仁,恶贯满盈。
即便文和早一步入城,也难逃一死。”
“那老贼死于大火中,便宜了他!”吕布咬牙切齿,抽刀狠狠劈砍在地上。
“要是给我逮住,定叫他生不如死!”
“他没死。”
丁原冷冷的吐出三个字,眼中寒气喷薄而出。
“董卓没死!他挟持天子跑了!”
正在此刻,前方探马飞奔而来。
“禀报主公!从前方流民口中得知,董卓三天前,裹胁天子百官以及城中半数百姓,往西去了!”
“当真?”
贾诩的眼睛突然亮了,死死盯着探马。
丁原轻轻点头,“没错,老贼西去长安,想依仗山河之险,据守关中。”
贾诩好像突然有了力气,奋力推开丁原,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马匹走去。
丁原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托上马鞍,沉声道:“文和,前方恐有乱兵,咱们一起去。”
贾诩转过头,眼神中泪花闪烁,却透着一股决绝。
“主公,贾诩虽生于边塞,却也知礼义廉耻!
董贼焚烧宫阙,劫迁天子,纵兵虏掠。
如此恶贯满盈之辈......
诩,不识其主而事之,
是无智也!
今日便死,夫何足惜!”
他重重地抱拳,深吸一口气,“主公速去追赶国贼!
待诩寻到家父,自当来投。
如有违背,天地共戮之!”
也许是被贾诩的悲伤所感染,此刻,就连吕布也没有再呵斥,默默地牵来战马,安静等待丁原下令。
“文和。”丁原拨转马头,环首刀遥指西方。
“拨你一千兵马,沿途寻找亲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每一个并州军将士的耳边。
“众将士,随我追赶董贼!
斩其首级者,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