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丁原总是心烦意乱,他烦恼的是贾诩。
好不容易找到的诡智元辰,却偏偏不愿真心归附,不肯为自己出谋划策。
吕布张辽等人对贾诩也从怀疑到轻视,话里话外开始质疑、揶揄,就连高顺都懒得理睬他。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丁原也与贾诩谈了几次,对方只是随口敷衍,不愿开口。
看他的态度,丁原也知道火候不到。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叫人日夜看住贾诩,绝不能让他逃离。
这天夜里,暴风雪如一头狂怒的巨兽,肆意咆哮。
丁原被风声惊醒,只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事要发生。
“来人,去检查贾诩的营帐。”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诩。
亲兵领命而去,不到半柱香时间,一人冲进丁原大帐。
“主公,伯平不见了!”
来人是成廉,话音未落,张辽也冲进帐内。
“主公,卫兵来报,伯平一个时辰之前,单骑出营去了。”
“伯平?”
丁原首先排除了高顺反叛的可能,他是十三元辰之一,收服时便激活了宝图,绝无背叛的可能。
吕布也冲进帐内,“主公前日誓要诛杀於夫罗,伯平莫非是去匈奴营中行刺去了?”
糟糕!
丁原瞬间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高顺平日里虽话语不多,但是心思缜密,遇事冷静。
今夜这天气,不正是潜入敌营行刺的绝佳掩护吗?
可於夫罗营寨中有数万兵马,他独自潜入,岂不是飞蛾扑火?
“这可如何是好?”
丁原一下子慌了手脚,口中喃喃自语。
吕布站起身,“主公,我立刻带领本部兵马突袭胡营,救出伯平!”
张辽和成廉也朗声说道,“末将愿领兵前往!”
丁原此时根本来不及思考,刚要答应,先前派出的亲兵已领着贾诩走进大帐。
贾诩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见帐中聚集了这么多人,赶忙询问缘由。
听说高顺独自行刺於夫罗,贾诩揉了揉眼睛,又确认了一遍,才淡淡开口。
“诸位将军聚在帐中,莫非是要发兵营救?”
吕布怒道,“尽说些废话。”
贾诩被他一喝,吓得一哆嗦,赶紧看向丁原,“主公意下如何?”
丁原心急火燎,“当然要救伯平。”
贾诩盯着丁原,慢条斯理地说:“还望主公临行前赐贾诩一块令牌,许我离开大营。”
帐中几人顿时怒目而视,吕布眼睛一瞪,“凉州贼,你什么意思?”
“诸位此去必死。
念在相处数日之情,我定会将噩耗传回上党。”
“你找死!”吕布一掌拍下,竟将帐中案几震碎。
“等等!”
丁原见吕布下一掌就要拍在贾诩头上,赶忙伸手阻止,“文和请讲。”
贾诩扶正头顶上的小冠,踱步到丁原身侧,避开吕布。
“是全军覆灭,还是只死一人,全在主公一念之间。
今夜风雪暴躁,不等诸位将军冲到胡营,便已折损大半。
袭营不成,反丧命胡虏之手。
待明日雪停,胡虏大军来袭,并州军群龙无首,俱成刀下亡魂矣。”
这......
被贾诩这么一说,丁原冷静了下来,脑中飞速思索。
张辽和成廉也低下头,吕布却是不依不饶。
“难道不管伯平,任其身陷敌营?”
“高顺不遵军令,擅自行动,死则死耳。”
“你!”
吕布快如闪电,一把揪住贾诩的衣领,将他举在半空。
“你这凉州鼠辈,也配谈军令?
伯平乃忠勇之士,岂是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能懂的!”
“奉先,不得无礼,快放下文和先生。”
吕布刚把贾诩放下,传令兵冲进大帐。
“报~~匈奴营寨中有火光!”
几人急不可待冲出大营,登上高台观望。
只见漫天风雪中,远处的匈奴大营隐现火光,似乎发生了变故。
不远处,一个黑影迎着风雪,正向营寨方向飞奔而来。
远处,马蹄声震天,火把连成一条条火龙,正快速向这边逼近,似是在追赶那道黑影。
“伯平!”
丁原目眦欲裂,胸中热血翻腾。
“主公,末将去接应!”
吕布飞身跳下高台,翻身上马,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等等!”
丁原一把拉住马缰,“带人去!”
“不必!”
吕布双目赤红,背上弓箭,“区区数百胡虏,何须大军!”
说罢,赤菟马一声长嘶,如红色闪电,冲入风雪。
此时高顺已行至营寨辕门,他的模样简直像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衣甲,插着三支断箭,胯下战马也中了一箭,奔跑时步履蹒跚。
他看到丁原,没有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匈奴令牌,递了过去。
丁原接过令牌,只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他什么都明白了。
“休说这些,速速回营疗伤,我们阻挡追兵!”
眼看高顺的身影消失在营寨中,丁原深吸一口气,策马奔向前方的匈奴兵。
黑压压的骑兵,手中挥舞骑弓和火把,面目在火光中显得愈发狰狞。
吕布已勒马停在辕门外,张弓搭箭,箭尖直指前方的匈奴骑兵,浑身散发出冰冷杀气。
风雪扑面,看不清人脸。
但那匹赤菟马,那股冲天的杀气,就算化成灰,匈奴人也认识。
“是,是飞将吕布!”
匈奴骑兵明显愣住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你们夜闯并州军大营,莫不是要行刺我主?”
丁原听到吕布的大喝,心中连连叫好。
这招贼喊捉贼,用得好!
匈奴兵中,一名将领越众而出。
“吕将军,我们正在追捕刺客,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哪里来的刺客?你们速速离去,不要逼我动手!”
丁原三人此时已飞奔至吕布身侧,张辽高喊:“我看你们才是刺客!谁敢再向前半步,定斩不饶!”
那匈奴将领脸上变色,随即又现出狰狞,一挥手,身后数百骑兵纵马跨出。
“刺客分明是往你们营寨里去了!
将军下了格杀令,定要砍下刺客脑袋,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嗖~
是吕布动了。
羽箭带着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射穿了匈奴将领的皮盔!
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吕布一口气射出九支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一名举火把的匈奴骑兵。
九支箭,九条人命。
与此同时,张辽和成廉也动了,手中骑弓箭无虚发,如死神一般,收割匈奴兵的生命。
短短几个呼吸间,原本喧闹的骑兵队伍里,满是中箭兵卒绝望的哀嚎。
大营中,马蹄声如雷般响起,是并州军集结的声音。
“跑,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匈奴骑兵调转马头,逆着风雪,疯狂地向大营方向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