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一路小跑回了家,推开院门时脸还是红红的
果然,那床红色的床单正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滴水,而商颂年正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毛巾擦手,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商颂年看苏婉清的眼神在床单上打转,急忙避开她的视线。
“我背上的伤口可能裂开了,我怕你嫌脏就洗了洗。”他语气平淡,但脸色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不过苏婉清没有注意到,因为她光听到伤口的事情了。
她这才想起来,商颂年挨他父亲那一顿军棍也才过去三天。
这几天忙着领证办酒席,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她居然把换药这茬给忘了。
“伤口裂了怎么不早说?”苏婉清急了,大步走上前,“快进屋,我给你看看。”
商颂年往后退了半步,挡住她的手。
“不用换药,没大碍。”
“不行,流血都弄脏床单了还没大碍?”苏婉清拽住他的手腕,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赶紧进屋,这天气越来越热,很容易感染的。”
商颂年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进了卧室。
因为今天阴天,所以卧室里光线有点暗,窗户半开着,风吹得窗帘直晃。
“把衣服脱了。”苏婉清拿着药箱走过来。
商颂年没动,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脊背挺得很直。
“真不用麻烦。”
“脱啊,难道让我帮你脱?”苏婉清催促。
商颂年叹了口气,抬手解开衬衫的扣子,动作有点僵硬。
他把衣服褪下来,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宽阔的后背露出来,肌肉线条紧实分明,上面横七竖八布满了几道青紫的棍伤。
腰际上方那道伤口确实裂开了,渗出的血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苏婉清看着那几道骇人的伤痕,心里发酸。
为了和她结这个婚,他可是实打实挨了一顿揍。
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忍着点,会有点疼。”
棉签蘸着药水,轻轻擦在伤口周围。
苏婉清为了借力,左手顺势按在了他的侧腰上。
她的手指刚洗过凉水,指尖泛着凉意。
那凉凉的触感刚碰到商颂年的皮肤,商颂年浑身一震,腰腹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疼了?”苏婉清停下手,凑近看那伤口。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背上。
商颂年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握成拳头。
早上被她乱摸挑起的火,好不容易冲了半天凉水澡压下去。
现在被她那冰凉的手指一碰,火气全烧回来了。
他觉得那床单真是白洗了。
“没疼,你快点弄。”商颂年的声音哑得不行,透着隐忍。
苏婉清没多想,动作麻利地把伤口清理干净,又撒上消炎药粉。
考虑现在的温度还有这个伤口并不算太严重,苏婉清就没有给包扎。
想来半天,苏婉清弯下腰对着伤口处开始吹起,她的目的是让药物快点附着在伤口处。
刚吹一口气,商颂年腾的站了起来,药箱都差点弄撒。
“怎么了?”苏婉清也被吓了一跳,照理说不应该疼啊。
商颂年没有回头,急匆匆地往外走:“我饿了,我要先吃饭。”
苏婉清看着商颂年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好歹穿上衣服啊。”
……
吃过饭,苏婉清把碗筷收拾好。
今天还在婚假里,不用去服务社上班,商颂年那边把事情推给了副团长沈雾,暂时也没什么事要处理。
两人在堂屋里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些干巴巴的。
“你没别的事了吧?”苏婉清打破沉默。
商颂年摇摇头,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苏婉清的视线:“没有,怎么了?”
“带我去海边走走呗,来这海岛这么些天,天天忙,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苏婉清提议。
商颂年放下水杯,站起身。
“走吧。”
两人出了家属院,顺着小路往海边走。
快到夏天了,气温已经上来了,人只要一动就容易出汗。
好在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厚压着,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远处的海面雾蒙蒙的,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去。
苏婉清走在沙滩上,踩着那些碎贝壳。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以前在老家,放眼望去全是黄土坡,哪里见过这么辽阔的大海。
“那边干什么呢?”苏婉清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浅滩。
浅滩上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原住民,大部分是干瘦黝黑的男人。
他们手里提着破木桶,拿着铁钩子,在礁石缝里翻找着什么。
商颂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赶海的渔民,退潮了,捡点海参鲍鱼螃蟹。”
苏婉清一听,眼睛亮了,大步跑过去。
商颂年赶紧跟上,叮嘱着:“慢点,注意安全,礁石很滑的。”
苏婉清没理他,直接凑到一个老渔民跟前。
老头手里刚好用铁钩子勾出来一个手掌那么大的海参,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那木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全是个头肥大的生蚝、螃蟹还有海参。
老头看她穿着体面,又看到后面跟着穿军装的商颂年,冲他们咧嘴笑了笑。
“大爷,你们捡这些,怎么吃得完?”苏婉清问。
老头摆摆手,带着浓重的口音。
“吃不完嘞,岛上家家户户天天吃这个,都吃吐酸水了,挑点好的拿到镇上换点米面粗粮,换不掉的就砸烂了喂鸡。”
苏婉清一听,心疼得直抽抽。
这么好的东西喂鸡!
她站起身,海风吹得她的红裙子哗啦啦响。
她盯着这片海滩,又看着远处的渔村。
来军区这几天,她发现除了在服务社和食堂上班的几个军嫂,其余的绝大部分军嫂都在家闲着。
男人们白天去训练出任务,女人们就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带孩子,闲聊扯皮。
食堂和服务社能开点工资,但这笔钱真不够一个家庭开销。
大部分人全指望丈夫发的那点津贴。
遇到家里孩子多、老家有病人的,那点津贴根本不够花。
前几天李云还说,她那儿子今年到了上学的年纪,海岛上没有像样的学校,得把孩子送回市里去念书。
那可是一大笔开销。
李云愁得直叹气,直嚷嚷经济压力大。
光靠丈夫的那点津贴,在市里租房吃饭交学费,捉襟见肘。
大家又没有其他来钱的路子,只能硬扛。
苏婉清捏紧了手指,心思活泛起来。
这么多好海货,就只有几个老渔民在这慢慢吞吞地捡,根本捡不完,全浪费了!
要是她能把家属院里那些闲散的军嫂组织起来,大家一起赶海采集,再想办法找条船,把这批海货送到市里甚至省城的大饭店。
那这岂不是一笔巨大的买卖?
中间能赚的差价绝对比她在服务社累死累活一个月拿二十五块钱多得多。
她这人打小就穷怕了,满脑子都是搞钱。
以前在林家当牛做马,现在跳出火坑,当然得为自己以后铺路。
而且她觉得和商颂年的协议结婚早晚的散伙。
兜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苏婉清拉着商颂年走到一块平坦的礁石边上。
“你们岛上一直这样?这么多东西,就没人管?”苏婉清指着那些水坑里的螃蟹。
“这里位置偏,交通不方便,只有咱们的运输船定期往返,渔民自己没有大船,出去一趟费劲。”商颂年站在他旁边,他虽然来岛上很长时间了,但也是第一次这样站在海边吹海风。
她转头看商颂年。
这男人虽然是团长,父亲也是政委,照理说在当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自己要是借他的东风做生意绝对没问题。
但这不是小事,若是政策不允许,犯了纪律,把商颂年牵扯进去可就糟了。
“我问你个事儿。”苏婉清看着他。
商颂年拍掉裤腿上的沙子,转头:“怎么了?”
“部队里有没有明文规定,绝对不许军嫂做生意赚外快?”苏婉清咬了咬嘴唇,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