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皇冠酒店三楼大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商界名流、政界要员、媒体记者……五百多位宾客齐聚一堂,举杯庆祝陆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
弦乐队在角落演奏着优雅的古典乐,侍者端着香槟和精致的小食穿梭在人群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恭维和寒暄的话。
苏念晚挽着陆沉渊的手臂站在宴会厅入口,迎接宾客。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搭了一条同色系的羊绒披肩,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只别了一枚简单的珍珠发簪,妆容淡雅,气质温婉,站在陆沉渊身边,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兰花。
陆沉渊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冷硬。他微微侧着头听身边的宾客说话,偶尔点头应和,表情从容沉稳,完全看不出即将掀起一场风暴的样子。
“陆总,陆太太,恭喜恭喜。“
“陆总年少有为,陆氏在您手里蒸蒸日上,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陆太太今天真漂亮,和陆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恭维的话像潮水般涌来,苏念晚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对。她的手心微微出汗,陆沉渊像是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她挽着他手臂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紧张了?“他趁人不注意,在她耳边低声问。
“有一点。“苏念晚小声回答。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苏念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江川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宴会厅右侧,看似在跟人说话,实则目光一直在巡视全场。顾衍之不在大厅里,他守在外面。角落里几个看似在喝酒聊天的男人,耳后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微型耳麦——那是江川安排的安保人员。
她甚至能感觉到,隔壁宴会厅里有十几双眼睛正通过监控盯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赵兰芝还没有到。
“她会来吗?“苏念晚轻声问。
“会。“陆沉渊的语气很笃定,“她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苏念晚抬头看去,心跳漏了一拍。
赵兰芝来了。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颗颗钻石都有鸽子蛋大小,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嘴角带着优雅得体的微笑,看起来雍容华贵,像一位真正的豪门贵妇。
她身边没有带任何人——没有保镖,没有助理,就一个人,款款走进宴会厅,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商业晚宴。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渊和苏念晚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端起一杯香槟,迈着优雅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阿渊,念晚。“她走到他们面前,笑容慈爱得像个真正的长辈,“恭喜啊,陆氏三十周年,阿姨替你高兴。“
“赵阿姨。“陆沉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谢谢您能来。“
“那是当然,这么大的日子,阿姨怎么能不来?“赵兰芝笑着,目光落在苏念晚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念晚今天真漂亮,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听说你前阵子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苏念晚的心里一凛。她知道赵兰芝说的是车祸的事情——那起车祸就是赵兰芝策划的,她现在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问她“好些了吗“。
“劳赵阿姨挂心,已经好多了。“苏念晚保持着微笑,语气平稳。
“那就好。“赵兰芝笑着点头,又看向陆沉渊,“阿渊,什么时候上台致辞啊?大家都等着听你讲话呢。“
“马上就去。“陆沉渊微微颔首。
“那阿姨先去找老朋友聊聊天,不耽误你们了。“赵兰芝端着香槟,优雅地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玫瑰。
苏念晚看着她的背影,手心冰凉。这个女人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谁能想到这位笑容慈祥的“赵阿姨“,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
“她来了。“陆沉渊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收网吧。“
他抬手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手势,江川在远处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笑容满面地说了一通开场白,然后邀请陆沉渊上台致辞。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陆氏集团总裁——陆沉渊先生!“
掌声雷动。
陆沉渊拍了拍苏念晚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整了整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芒中。他站在舞台中央,高大挺拔,气场强大,面对着台下数百位宾客和媒体镜头,从容不迫。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低沉而有磁性,“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陆氏集团三十周年庆典。“
掌声再次响起。
苏念晚站在台下,仰望着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起来那么耀眼,那么强大,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这就是她爱了两辈子的男人。
陆沉渊在台上讲着陆氏三十年的发展历程,从他祖父辈创业,到他父亲接手,再到他这一代的变革和创新。他的讲话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偶尔穿插一两个小幽默,引得台下阵阵笑声和掌声。
苏念晚注意到,赵兰芝就站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端着香槟,脸上带着微笑,看似在认真听陆沉渊讲话,但她的眼神……苏念晚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念晚的心跳加快了。
林子涵。他应该已经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在人群中搜索着林子涵的身影,但没有看到。他大概是在后台或者配电房那边——按照赵兰芝的计划,他应该在断电之后趁乱去配电房纵火。
但苏念晚知道,江川的人早就盯着配电房了,易燃材料也被换掉了。林子涵如果真的敢去,只会自投罗网。
除非……他临阵倒戈?
苏念晚不知道那天在茶楼跟林子涵的谈话有没有起作用,她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他自己手里。
“……陆氏能有今天,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付出,离不开每一位合作伙伴的支持,也离不开……“陆沉渊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念晚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离不开我身边最重要的人。“
全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投向苏念晚,苏念晚的脸微微一红,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妻子,苏念晚。“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她陪在我身边。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今天的陆氏。“
掌声雷动,宾客们纷纷看向苏念晚,眼神里带着善意的笑意和好奇。苏念晚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扬起下巴,对舞台上的陆沉渊露出一个微笑。
陆沉渊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过今天,我邀请大家来,不只是为了庆祝。“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语气里的温度消失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台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赵兰芝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江川。“陆沉渊开口叫了一声。
江川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他对陆沉渊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舞台背后的巨大LED屏幕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块屏幕,包括赵兰芝。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首先是银行流水记录,一笔笔从陆氏账户转出的资金,通过层层空壳公司,最终流入赵兰芝的私人账户。数额之大,触目惊心。
然后是一段录音,赵兰芝的声音清晰地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和人讨论如何操纵股价、如何掏空陆氏资产。
接着是照片和文件——赵兰芝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片,她签署的非法合同,她买凶杀人的转账记录……
最后,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是一条盘山公路,一辆大货车突然变道,撞上了迎面驶来的黑色轿车——那是陆沉渊父亲陆振霆的车。货车司机在事发后收到了一笔来自赵兰芝账户的转账。
全场死寂。
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屏幕上转向赵兰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赵兰芝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香槟杯,指节发白,杯中的酒液在微微晃动。
“赵兰芝。“陆沉渊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你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操纵股价、买凶杀人——杀害我父亲陆振霆,以及多起买凶伤人。现在,我以陆氏集团总裁的身份,正式向你提出控告。“
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几个入口同时出现了穿便衣的警察,为首的张队亮出了逮捕令。
“赵兰芝,你被捕了。“
赵兰芝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但她没有慌。她环顾四周,看了看逐渐逼近的警察,又看了看舞台上的陆沉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优雅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阿渊,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陆沉渊的瞳孔微微一缩,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你——“
话还没说完,整个宴会厅的灯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