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泱握着手里的水杯,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她看着周叙,像是在消化那句信息量过载的话。
“你爷爷......”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但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是的,很渣。”周叙替她补全了。
且为自己作出澄清:
“你放心,我奶奶的基因很好,我和我爸都像她,我妈是我爸的初恋。”
言外之意,他没有渣男基因。
许宛泱听懂了,点点头。
“我爷爷,不太好相处。”
周叙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重新抬眼。
“但平日里我们接触不多,逢年过节去老宅露个面就好。”
许宛泱消化他目前给出的信息。
“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暂时没了。”周叙问,“我们什么时候见下双方家长?”
“等我暑假之后吧,我得先在我妈妈面前铺垫一下这个消息。”
周叙偏头笑了,“好,希望别吓到阿姨。”
-
悦湖公馆比许宛泱想象的还要豪华。
周叙在门外一边按指纹,一边告诉她:
“门锁密码是我手机号后六位,一会儿我给你录个指纹。”
“先不急。”
毕竟事情还没完全定下来。
周叙点头:“也行,反正密码你知道的。”
“呃...”
许宛泱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学时期她确实干过不少蠢事,其中就包括把周叙的私人手机号倒背如流。
但时隔多年,她刚头脑风暴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
“许宛泱。”
周叙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你忘记我的号码了。”
肯定句。
许宛泱理直气壮:“忘记了很正常啊,难道你能把我号码背出来吗?”
“152xxxxxxxx”
正是她现在的电话号码。
几秒后,周叙还欠欠地问:“需要我倒着给你背一遍吗?”
许宛泱:“......大可不必。”
手机“叮”一声,周叙发来一串自己的电话号码。
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沿着走廊一路铺展到客厅深处。
许宛泱抬头看了一眼——
客厅是挑高的,一整面落地窗从地面直通到顶。
她走到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空间确实大,每一件家具的摆放都像被人反复调整过位置。
布局和陈设都恰到好处。
足以可见设计团队的专业。
只有客厅尽头靠窗的那面墙,一整面墙都是空着的。
没有挂画,没有装饰。
只是一片干净的、灰白色的留白。
许宛泱在那面墙前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里有点空。”
周叙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嗯。”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特意留的?”
“也不算是特意。”
周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面空墙。
“设计师问我这里要放些什么,我说先留着。没想好放什么,就一直空着。”
“那你现在想好放什么了吗?”
周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那面白墙前面并肩站着。
窗外广玉兰的枝叶被晚风吹动,在地板上晃了一下,落下一地斑驳树影。
然后他说:“差一张全家福。”
许宛泱转过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很平稳。
“你、我、云吞。”
“这里是我们以后的家。
以后的家。
最后的四个字声声落耳,让许宛泱莫名鼻酸了下。
爸爸去世后,家对于她来讲就变得浅薄又遥不可及。
在凌家的那些年,她从未有过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但此刻,有个人站在这块未知的留白前,告诉她,这是我们的家。
许宛泱突然觉得,她能想象出那张全家福挂上去之后的样子——
云吞会被保护在她和周叙之间。
但云吞的尾巴大概会糊成一片虚影,因为它在拍照的时候从来不会好好待着。
-
周叙来的路上就已经在某个app上下单了食材。
这会儿进了厨房,他询问许宛泱的意见:
“你想吃什么?”
购物袋里有不少东西,许宛泱扫了一眼。
“你会做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吗?”
“当然。”周叙自信满满,“这个最简单了。”
“那你给我做吧。”
周叙把袋子里的食材整理出来,手里有一盒意面。
他突然说:“我还以为你会想吃奶油意面,你以前好像很爱吃。”
“可我在国外吃了三年西餐诶。”
许宛泱眉眼轻挑,“在伦敦生活过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是实打实的中国胃。”
“那天天吃西餐岂不是很折磨?”
“还好,我没课的时候会试着自己做一些简单的中餐。”
许宛泱眼神里泛着怀念的微光,“但Lena说我做饭实在太难吃了,难吃到她宁可去吃硬冷的西餐。”
周叙一边打着鸡蛋一边听她说话,被逗笑了。
许是太久没见过那么生动的她了。
许是太罕见地听她再次分享自己的生活。
周叙表情呈眷恋模样,“Lena是你的朋友吗?”
“嗯,她是我在伦敦的同学。”
“挺好的。”周叙突然说了三个字。
“好什么?”
周叙笑而不语,专注力放在此刻的面条上。
他想,好在许宛泱在国外那三年有朋友陪伴着,至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
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很快就煮好了。
汤底是浅红色的,面在碗里码得整齐,鸡蛋碎铺在最上面。
周叙把碗端到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趁热吃。”
许宛泱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吃了一口。
她两眼放光,然后低头又吃了一口。
“周叙。”
“嗯?”
“你做饭真的比今天那家泰餐厅好吃多了。”
周叙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他说,“以后不会像今天这样让你饿肚子了。”
她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你不吃吗?”
“我不饿。”
“......”许宛泱扬言,“你这样会显得我食量很大。”
“可是刚刚你觉得难吃的那顿泰餐,都进我肚子里了。”
许宛泱喊着“浪费可耻”,自己没吃,只能由他收拾残局。
许宛泱一时心虚,埋头吃面。
窗外的广玉兰被夜风轻轻摇着。
厨房里混着西红柿微微的酸香。
许宛泱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那碗面,周叙坐在对面端着一杯水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有说太多话。
但此刻,已经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