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松间茶室。
张皓到的时候，凌伟泽已经坐在里面了。
靠窗的位子，一壶龙井刚泡上，茶汤颜色正浓。
看到张皓推门进来，他笑着招呼：
“小张总，好久不见。”
张皓在对面坐下，“凌叔，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凌伟泽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先喝茶，不急。”
包厢里很安静，隔间的竹帘半垂着，把窗外的光线筛成一道一道细长的影。
凌伟泽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会儿，像在斟酌从哪一句开始比较合适。
“我公司最近遇到了一点困难，可能你也听说了。”
“银行那边卡了一笔续贷，资金周转有些紧。”
张皓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凌伟泽继续说道：
“我之前跟张董那边聊过一些合作的想法，张董可能觉得风险比较大。但我想了想——”
他停了一下，“有些事，不一定非要在父辈的层面谈。”
张皓眸光闪动。
凌伟泽放下茶杯，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实不相瞒，先前我和你父亲有过结亲的打算，我的女儿泱泱，你应该很有好感吧。”
张皓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凌伟泽意味深长道：“她妈妈一直操心她的个人问题，我这边也是。如果她身边能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倒是挺放心的。”
“凌叔，您是说......让我和泱泱联姻？”
“我不是让你立马做什么决定。”
凌伟泽点到为止，“如果你对她也有意思，可以多接触接触。”
-
周五下班，刚从国外旅游回来的纪晴，带着团团来新月湾找许宛泱。
客厅里堆满了纪晴在免税店给她带的化妆品和奢侈品。
团团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云吞吸引走。
纪晴望着正在拆礼物的许宛泱：“你什么时候养的狗？怎么没听你提过。”
“帮别人带一下。”许宛泱含糊其辞。
“哦？”纪晴眼里闪过戏谑的光，“别人是谁？”
“没谁。”
“团团。”纪晴跑过去重重地亲了儿子一口，“你说不定很快就要有小姨夫咯。”
团团似乎没明白过来，“什么是小姨夫？”
“就是小姨的男朋友，小姨要是有男朋友了，你就得靠边了，她没时间陪你玩了。”
团团趴在云吞的脑袋上，“哇”一声，嚎啕大哭——
“我不要我不要，我打死小姨夫！”
亲妈纪晴看儿子哭那么可怜，在一旁憋不住笑。
许宛泱瞪她一眼，赶忙把团团抱起来哄。
“妈妈骗你呢，小姨最喜欢团团了，只陪团团玩。”
纪晴看着这俩人相亲相爱的样子，冷不防总结道：
“团团完全是小姨毒唯。”
为了不打扰这份温情氛围，纪晴把团团扔给了许宛泱带，自己跑去过周末了。
-
周六一整天，团团都在许宛泱家。
直到方蔓过来。
女儿家中突然出现的小狗让她惊诧片刻。
“这哪儿来的狗？”
“朋友出差，我临时带一下。”
“哦行。”方蔓没多想，“团团一会儿我带走吧，正好我要去他外婆家。”
许宛泱有点舍不得，“没关系的，他想跟我待一起就让他待着吧。”
方蔓语气很平常：
“不是，主要是妈妈给你约了个相亲，今晚19点，汇悦餐厅，带着团团不方便。”
“......”
许宛泱声音还算平静：“妈，你为什么又不经过我同意擅自定下相亲？”
上一次是赵喆，这一次又来一个不认识的路人甲。
“那孩子条件好，长相也周正。”方蔓解释，“我要是不趁早定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呀。”
许宛泱深呼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条件好的人多了去了，我要一个个相过去？”
“你这孩子，你这是什么逻辑。”
许宛泱语调高了一点点：
“上回你擅自做主安排我和赵喆相亲，我去了，这一次你又故技重施。妈妈，知会我一声，遵循一下我的意见很难吗？”
“泱泱？你在怪妈妈？”
方蔓神情错愕，“你现在不抓紧，以后我不在了，谁照顾你，我怎么放得下心...”
“难道结婚我就一定会幸福吗？”
许宛泱捂住了团团的耳朵，心里那股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你结了两次婚，你扪心自问，你幸福了吗？”
“还是说，没把我嫁出去你的人生就失败了？”
方蔓的呼吸沉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击中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泱泱，你......是妈妈心急了，我只是想趁着我还在，能替你把把关，你爸爸走得早，要是妈妈也不在了，你以后受了欺负谁给你撑腰。”
方蔓的眼泪掉下来，不受控，“我...我只是怕......”
“你不要再说了。”
许宛泱打断她，像一根弦绷到了尽头后终于松下来。
“今晚的相亲，我会去，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想自己决定。”
争吵过后，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许宛泱刚才冲动下的口不择言，适时冷却，只剩下一颗泛着酸、又隐隐愧疚的心。
就连团团似乎也察觉异样，一手拉着方蔓，一手又去牵她。
许久后，方蔓带着团团到玄关处换鞋。
许宛泱站在原地，看着方蔓的背影——
她的肩线微微塌着，是那种在努力挺直但没完全撑住的弧度。
许宛泱嗓音干涩，喊了她一声：“妈。”
方蔓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最终只说了四个字：“那我走了。”
大门被轻轻地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许宛泱和云吞。
云吞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地拖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蹭蹭她的裙边。
似是一种可爱的安抚。
许宛泱蹲下来，头贴着它的脑袋。
“一会儿陪我去相亲吧，好不好。”
云吞“汪汪”两声。
-
18点半，许宛泱临出发前收到大姨发来的消息——
“泱泱，你妈妈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大姨已经帮你说过她了，以后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还有啊，你妈妈前段日子一直说胸口闷，怕你担心都没告诉你，你抽空给妈妈再约个体检。”
许宛泱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