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带着浅香,却不似香水那般甜腻。
离他很近的时候,垂落的发丝轻轻贴着他手臂,分明隔着西服布料,触感却也很痒。
沈清述平静视线掠过她脸庞。
眼睫细而密,小巧鼻尖挺翘,淡粉唇色如四月樱花。
“好看。”
他说。
沈清述声线低冷,姜知很难从他这句好看里分辨出他是真的觉得好看,还是敷衍她。
她想了想,在两人停在车前时,突然挡住驾驶座车门,纤背倚着车,微仰着头看向沈清述:
“好看的话,为什么不多看看我?”
姜知质问道。
她说这话纯粹是胜负心作祟,只顾想着自己没有被关注到。
她不会知道的是,这些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有多少次,多长时间,沈清述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可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她永远不会因为他的注视,就再喜欢上他。
沈清述垂下眼睫,漆黑眼眸如大海般平静。
无波无澜到,让姜知那点没由来的好胜心都莫名蛰伏下去几分。
她有点偃旗息鼓,正讪讪地打算就此作罢。
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
沈清述拉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地说:
“想让我,看你多久?”
姜知微怔。
被他握住的手腕处肌肤隐隐有点发烫。
沈清述离得很近,但和她也依旧保持着绅士距离,没有丝毫紧逼压迫的架势,可即便如此,姜知还是有一种,被他困在方寸之地的逼仄感。
他口吻很平,却又带着不容人忽视的认真。
幽深目光也一直停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像是在解答一道,一旦陷入思考,就再无法分心的数学题。
姜知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却突然松开。
沈清述和她拉远距离,疏离地说:“去副驾。”
姜知:“……”
认真的沈清述让她招架不住,突然变得疏远的他,又让她怎么也看不透。
姜知只觉得,这男人的心,可真是海底针。
去沈母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车开进别墅。
下车后,姜知主动去牵住沈清述的手。
沈清述身形一顿,垂眸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握住他的细白手指。
姜知现在是真的拿不准沈清述的想法,便迎着他视线直接道:“别告诉我,你不给我牵。”
上次在电影院,明明还牵得那么自然。
这一想,姜知又说了一句:“待会儿要见许阿姨的,总不能结了婚,还让她不放心吧?”
沈清述睨着她,“你还挺贴心。”
分明是句夸奖的话,姜知却读出几分别有深意的味道。
不过,不等她细想,男人修长手指已经穿过她指间,牢牢地和她十指相扣。
两个人手心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姜知指尖有点发麻。
沈母在听见外面有车声时,就忙不迭地走到门口,迎接儿子儿媳。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看见儿子和姜医生十指相扣,并肩朝她走过来。
“……”
饶是沈母再怎么想努力进行表情管理,这一刻,还是不免失语,一时说不出话。
倒是姜知,走近后礼貌又得体地喊道:
“许阿姨。”
沈母忙应道:“知知啊。”
姜知温和地笑了笑,“是我。”
“妈。”
沈清述平静但笃然地对沈母说道:“我和知知结婚了。”
沈母又是一怔。
真不怪她反应不过来。
谁能想到前些日子还在和朋友聊的,别人家的媳妇,这一眨眼,就成自己家媳妇了呢。
沈母是喜欢姜知的。
如果说一年半载后,沈清述带回来的人是姜知,她也不会震惊到像此刻一样,沈清述都牵着姜知进门了,还说不出话。
但偏偏姜知不久前才离婚。
她能不想歪吗。
沈母左思右想,既觉得自家儿子不像是会横刀夺爱的那种人,又觉得姜知不可能干出有违道德的事。
于是又像苏湄拉着姜知那样,找了个机会,单独拉着沈清述问道:
“你怎么会突然和知知结婚?”
沈清述淡道:“您不是在催。”
“妈是在催,但你也不能……”
“您不喜欢姜知?”
“当然不是。”
沈母有些无奈道:“知知刚离婚,你就和她结婚,我不管你什么目的,但你想过没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对知知说三道四。”
“你是男人,受别人关注更多的,总是你的事业和成就。”
“可知知是女人,这个世道看待女人,却是苛刻又充满偏见的。”
沈清述默了默。
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他没法否认。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行动,他已经错过她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了别人,再重蹈覆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习惯等待也许会变得麻木。
可麻木中若是闪过希望,没有人会愿意再回到麻木不仁的状态。
“这件事,您不用担心。”
沈清述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说三道四的人,他自然有让那些人闭嘴的方式。
沈母瞧着儿子冷峻脸色,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再多说。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沈清述突然问道。
沈母笑了笑,“这些日子还挺好的,上次大概,是意外。”
说着,又顿了下,道:“清述,你放心,妈妈不会拖累你和清也。”
沈清述看向母亲,很平静地说:“您从来不是拖累。”
沈母怔了下,眼里隐隐有光闪了闪。
她顾虑的,其实就是自己的病。
这些年,她一直想努力把自己治好,哪怕是电击治疗也进行过很多次。
可这病就好像是摆脱不掉的噩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她不怕自己会吃苦,可实在不想再因为自己,给孩子添麻烦。
沈母到现在都还记得,儿子读高中时候,她听见那些没长大的孩子们嘴里吐出的所谓,神经病,杀人犯的儿子。
那些标签,残忍地贴在沈清述身上,渐渐地,他也成为了所有人口中的“不正常”。
可沈清述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也不对。
准确来说,那时候的沈清述,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以前,沈母还时常从儿子脸上捕捉到微妙的暴戾和阴狠。
那时候,她最担心的,也是儿子会遗传她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