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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最后一个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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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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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通水的第二天,赵铁柱就找沈墨要人了。 要的不是当兵的——是手艺人。铁匠、木匠、皮匠——只要是有手艺的,全都要。沈墨翻着登记簿找了半天,把定北县的家底摸了个清楚:铁匠铺能用的——一个王老铁加两个徒弟。木匠——两个半——之所以说半个,是因为其中一个刘老汉已经六十多了,眼神不太好,但做个粗木活还行。皮匠——一个姓陈的中年人,平时给人补鞋做腰带,没做过甲。就这些人。 赵铁柱看着名单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够了。” 他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王老铁的铁匠铺旁边。王老铁的铁匠铺本来就不大——一个炉子、一个铁砧、两把锤子、一桶淬火水——多站几个人就转不开身了。赵铁柱在铺子外面搭了个简易的凉棚——几根木桩撑起一块破油布——就算是“兵器作坊“了。铺子门口挂了一块木板,上面用炭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军器作坊”。字是赵铁柱自己写的——他在边军三十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学会写字,这四个字还是求了沈墨半天才让他帮忙写在木板上的。 附近的百姓路过的时候总要停下来看一眼。有人在门口站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有人丢下一捆干柴——打铁要柴火。有人放了一桶水在门口——淬火要水。还有人放了两个粗瓷碗——说是给匠人喝水用的。没有人号召,没有人登记,但那些东西就那么在门口出现了。赵铁柱看到那些东西,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柴火码整齐了搬进棚子里。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干别的活了。”赵铁柱对几个手艺人说,“全力打兵器。刀、矛头、箭镞——有什么打什么。粮食由县衙统一供应——你们不用自己做饭。” 王老铁把一块已经烧红的铁从炉子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锤子举起来又停住了:“——那农具呢?地里的活还需要农具。” “农具停一段时间。”赵铁柱说,“兵器够了再补农具。” 王老铁想了想,放下了锤子:“那行。但我先说好——打兵器和打农具不一样。农具钝了还能用,兵器不行。一把刀打不好,上了战场是要人命的。” “——那就打出不会要了自己人命的东西来。” 王老铁没有再说话,重新夹起那块铁放进炉子里烧。他知道赵铁柱说的对——战场上刀好不好,决定了你是砍倒敌人还是被敌人砍倒。 分配工序的时候,赵铁柱把工序拆得很细。王老铁带着大徒弟负责最核心的环节——锻打刀身和矛头。木匠刘老汉负责做刀柄和矛杆——木料用的是城外砍回来的硬木,去皮、晾晒、削成型,最后在火上来回烤几遍增加硬度。皮匠老陈负责做刀鞘和简易的护甲——他没有正经做过甲,但王老铁帮他打了一批铁片,他试着把这些铁片缝在牛皮背心上——虽然丑,但穿上去确实能挡刀。 第一个上午,整个作坊几乎什么都没打出来。 不是因为手艺不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重新适应新的分工。王老铁打了一辈子农具,刀身的弧度和农具完全不同,他打了三把都不满意,全丢回炉子里重炼了。刘老汉做的刀柄粗细不一致——赵铁柱握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太粗了。老陈缝的第一件皮背心铁片之间的间距太大——手指头能塞进去,这样的甲穿了等于没穿。 “——不行。”赵铁柱把第一天的成品全部推到一边,“重来。” 没有人反驳。王老铁把不满意的刀身扔回炉子里,刘老汉重新削了一根刀柄,老陈把缝好的铁甲片一片片拆下来重新排布。第二天下午,终于出了一件让赵铁柱点头的东西——一把刀。刀身勉强直了,刀刃开了,握柄也装上了。王老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递给赵铁柱:“试试。” 赵铁柱接过刀,先掂了掂重量——比他想的重了一点点,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然后他举起刀对着院子里一根手臂粗的木桩砍了下去——咔嚓一声,木桩断成了两截。 赵铁柱看了看刀刃——没有卷口。 “——行。”他把刀丢给旁边的老兵,“按这个标准打。但记住了——这只是第一把。下个月我要看到至少二十把。” 作坊开始运转之后,陈牧每天都会去看一眼。第一天看到了一把刀、三支矛头。第二天多了两把刀、五支矛头和一小把箭镞。第三天——王老铁试着打了第一件铁甲片——敲了大半天才敲出一片巴掌大的弧形铁板,边缘磨得还不太整齐,但穿在牛皮背心上试了试——确实能挡住一般的刀砍。 到了第五天,作坊已经能稳定日产一把刀、五支矛头和十枚箭镞了。效率虽然低,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预期的产出。王老铁把每天打的兵器排成一排放在门口的木板架上——像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成就。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有人伸手摸一摸刀刃,然后点点头走开。 赵铁柱每天傍晚来取当天的成品,顺便把新兵反馈带回来——“刀柄太粗了,手小的握不住”“矛杆太重,抡久了胳膊酸”。王老铁每次都一脸不高兴地听着,但第二天都会调整。合作了几天之后,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赵铁柱骂,王老铁改,改完了再被骂,骂完了再改。做出的东西虽然还是粗糙,但一天比一天像样了。 新兵那边也开始用上了这批新兵器。训练场上的木桩换成了更粗的——因为旧刀能砍断旧的木桩了。虽然离赵铁柱说的“能打硬仗“还有距离,但至少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正经的刀了——不再是上次守城时那种砍两下就卷刃的铁片子。 “这东西——”王老铁擦了把汗,指着一排刚打好的刀身,“——要是给我足够的铁和足够的人手,我能打出一百副来。” “多少铁算够?”陈牧问。 王老铁想了想:“现在的铁矿,一天能出多少?” “刘小石那边——一天大概能敲出来三四百斤矿石。炼成铁——大概不到一百斤。” “那不够。”王老铁直接下了结论,“打一把刀就要五六斤铁。打一副甲——至少二十斤。一百斤铁一天——只能打十几把刀或者五副甲。” 陈牧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作坊外面,看着王老铁重新夹起一块铁放进炉子里。炉火把他的脸映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流。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还在干二十岁小伙子的活。 “——铁的事我来想办法。”陈牧说。其实他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铁矿的产量就那么多,除非山河社稷图上的熔炉升级解锁,否则短期内不可能大幅提升。但他不能让王老铁觉得他在放弃。 王老铁没有抬头:“那最好快一点。千夫长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陈牧也知道这一点。他去了矿洞那边——刘小石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洞里敲矿石。矿洞口堆了一小堆刚敲下来的矿石,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刘小石看到了陈牧,放下锤子跑过来:“大人——今天我们多敲了快一百斤!”他的脸上全是黑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像个从煤堆里钻出来的年轻人。汗水在后颈冲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怎么多出来的?” “我们换了个办法。”刘小石指了指矿洞里侧,“之前只在洞口附近敲——越往里走矿石越大块、越密。我试了一下——往里走了大概二十步,那边的矿石明显比外面的好。” 陈牧跟着他往洞里走了几步。越往里光线越暗,但借着火把的光可以看到——矿壁上的矿脉确实比洞口处的更密、颜色更深。这说明这个铁矿的开采潜力比他们最初估计的要大得多——他们之前只是在表层刮了一下。 “——往里挖,能多深挖多深。”陈牧说,“但注意安全——洞要是撑不住了就撤出来。” “放心吧大人——我有数!” 陈牧从矿洞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那里,看着矿洞口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黑乎乎的,但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因为大家都知道:矿石就是兵器,兵器就是命。这个道理不需要谁来讲,每个人都懂。 当天晚上,陈牧又打开了那个木箱子。 图纸上那些符号比他第一次看到时清晰了不少。铁矿的标记已经不再是灰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水车的符号也亮了。他挨个触碰那几个刚解锁不久的符号,感受着脑海中浮现的信息碎片。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炉子形状的符号上——这应该是升级熔炉相关的技术。 他触碰了那个符号。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结构——不是完整的蓝图,更像是一个升级改造的思路:把现在的土炉改成更高温的炼铁炉,加入石灰石做助熔剂,在炉壁内侧加一层耐火泥——铁的纯度和产量都能提升。如果能成功,现有的铁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但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更多细节之前,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行淡淡的金色文字浮现在他脑海中——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条件未满足:领地登记人口需达到五百户。” 陈牧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他把左手按在图纸上,感受着那层若有若无的、来自图纸的约束——它是有规则的。不是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它要求他的领地在解锁技术之前,先达到一定的规模。就像种地——你得先把地开出来、把种子播下去,然后才能盼着收成。 他合上图,锁回木箱。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在他眼底映出一小片跳动的光。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从穿越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夜晚是这样一个人守着油灯度过的了。每一次打开这张图,他都在确认一件事:方向是对的,只是时间还没到。 没有捷径。但他至少知道了方向是对的。而五百户——以流民涌入的速度来看,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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