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北方的寒风夹杂着刺骨的冰雪，再次席卷了边境。
原本沈恪认为，只要窦建德还在长安城里，那刘黑闼的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然而，事实证明，能在乱世中割据一方的枭雄，其生命力和狡诈的手段，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刘黑闼在眼见着强攻唐军讨不到半点便宜，且得不到河北百姓的响应后。
他直接遣使北上，以称臣纳贡为诱饵，联络了突厥。
到了十二月，颉利可汗贪图财物，痛快地派遣了数千突厥精锐骑兵入援。
有了这支骑兵加入，刘黑闼的军势顿时为之复振。
黎州城被刘黑闼所攻陷。
消息传回长安，唐廷上下皆是震动。
不过。
刘黑闼这凶猛的反扑势头，也就止步于此了。
在攻陷黎州之后，刘黑闼转头去攻打洺州。
他原本乐观地指望着，只要大军一到，洺州定然会倒戈，城外的河北百姓也会一呼百应。
孰料他率领大军将洺州城足足围了十余日，城中的唐军不仅死守不降，甚至连城外的那些普通的河北百姓，也对这支叛军表现出了冷漠的态度，根本没有半点迎附之意。
加之突厥骑兵本来就不擅长攻坚战，又正值天寒地冻，马匹消瘦。
这群突厥根本无意在这里久耗。
眼见洺州攻不下来，刘黑闼无奈，只能憋屈地退兵了。
此役过后，刘黑闼虽然破了黎州、败了李世勣，却终究未能撼动洺州一线，河北的战局，依旧是胶着状态。
而远在长安城的李渊。
在听闻了前线战报，尤其是河北百姓竟然“不肯响应刘黑闼”的消息后。
这位皇帝庆幸地长叹了一口气。
李渊心里清楚，若是当初自己真的一刀砍了窦建德。
那现在的河北的叛乱程度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想到之前劝说自己的沈恪。
李渊自然也有了嘉奖的想法。
于是，几日之后。
秦王府突兀地迎来了一批丰厚的宫中赏赐。
“微臣……谢主隆恩？”
沈恪看着那几个大红木箱子，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懵逼的状态。
送走内侍后，沈恪围着那几个箱子转了两圈，要不是这会儿是唐朝，他都怀疑里面是不是有炸弹了。
不对劲。
李渊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给我送东西？
难道是他又在背地里干了什么？
可是这会儿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想来想去，沈恪都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他就把内侍交给他的单子看了一遍。
嗯。
平平无奇的一些金银珠宝。
沈恪：所以为什么送我？
就在沈恪还在纠结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李世民已经赶了过来。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堆赏赐，又看了看沈恪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
“至于这么担心吗？阿恪。”
沈恪：“无功不受禄啊二公子，我肯定要思考我做了什么。”
于是，李世民便好心地把原因告诉了沈恪。
沈恪：……
所以是李渊临时起意？
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行吧。
那他就收下了。
等到沈恪把东西都收好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李世民让仆从们都下去后，这才开了口。
“阿恪。”
“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晓一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没有跟上李世民脑回路的沈恪疑惑地“啊？”了一声。
“不然的话，按照你的性子，你根本就不可能去冒进地掺和这种事。”
李世民笃定地继续分析道：“而如今的战况，无论是刘黑闼的起势，还是河北百姓的不响应，竟然完美地印证了你当初的推演！难道说……咱们阿恪，实际上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听到这个“天才”的字眼。
沈恪非常的无语。
他倒是很想承认，但是没有办法，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
“二公子，我哪里算得上是天才。”
“那你怎么会算得这么准？”李世民不依不饶。
沈恪：“这哪里需要算？这纯粹就是基本的人性分析啊。”
沈恪：“按照我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窦建德这人平时对麾下的将士很好，体恤百姓，甚至还能跟士卒同甘共苦，他手底下的那些旧部将领，还有那些河北百姓们，心里肯定是非常信服他的。”
沈恪：“如果换作是王世充那种生性多疑的人，那情况肯定就不一样了，洛阳城破的时候，降将的数量二公子您也是知道的。”
“但是窦建德这边呢？”
“您就说，窦建德被抓之后，他手底下有几个是降将的？”
“所以我才觉得，不杀窦建德是最好的。”
听完沈恪的分析，李世民的眼眸里出现了赞赏的光芒。
这样的分析，李世民不是没有听到过，但是眼下这分析是从沈恪的口中出来的，那么李世民肯定就会觉得不一般了。
李世民：“咱们阿恪真的有在成长啊，本王好欣慰啊。”
沈恪：“谢谢二公子夸奖。”
他也没有骄傲自满，秦王府那么多人精，怎么可能看不透这点道理？
“其实，能看出这层的人，朝堂上肯定也有不少的。”
沈恪叹了一口气，语气通透：“房先生、杜先生，他们肯定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
沈恪：“大多数的聪明人，在面对皇帝陛下时，都会选择顺着陛下的意思。”
“所以，最后去劝说皇帝陛下的，就只有我这个不怕死了的。”
李世民看着沈恪，表情微微一笑。
“我当然知道，我们阿恪，是一顶一的男子汉大丈夫。”
沈恪：虽然感觉李世民这个表情有些诡异，但是从语气里感觉又是非常真诚的。
嗯……
看来二凤对我的滤镜也挺厚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