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剑光,没有破空声,只有一道极淡的、水墨般的弧线,划过夜空。
咔嚓。
院中一根碗口粗的槐枝,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陈牧的瞳孔,微微一缩。
魂体之剑,斩实体如切豆腐。
这是三境武师巅峰的剑意,哪怕只剩本能,也足以让武者境的人,连一招都接不住。
“合击。”
陈牧自己动了。
槐枝为剑,他自左路攻出,水墨烟云剑法全力展开;柳情幽冥兵自右侧影中杀出,一实一虚,同使一套剑法。
他进,鬼影便绕后;他退,鬼影便从影中刺出。
他刺槐树,鬼影绕后;他格挡,鬼剑从影子里钻出。
落叶纷飞,漫天都是。
一人,一鬼,两道身影在老槐树下交错。
墙头,积了多年的灰,簌簌往下掉。
一套剑法使完,陈牧收枝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剑法配合幽冥兵虽然强,但耗精神。
陈牧抬头,看了一眼墙头。
那里空空的,月光照着,再没有一颗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探出来,脆生生地喊他“陈牧哥哥”。
收回目光。
看着手里的槐枝:要是有一柄真正的剑,就好了。
柳情那柄“水墨烟云”,伞为鞘,剑为芯。
此刻,正躺在总署的证物房里,等着结案。
陈牧把槐枝随手一扔,插在地上,转身回屋。
屋里,灯灭了。
黑暗中,陈牧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三个空位……”
幽冥兵的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
收谁?城外那夜死了三十多个教徒,都是武者境。要说收,随时能收满。
可武者境有什么用?上次那两个,连四境先天境黑袍人一掌都没撑过去。
陈牧想了很久。
先空着。
宁缺毋滥。要收,就收能打的。
那些教徒呢?要是能让柳情吞了,说不定能凝实到武师境的巅峰。
……
第二天一早,陈牧来到停尸房。
门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牧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心念一动。
影子里,官袍虚影无声立起,立在尸身旁边。
“吞了他们。”
陈牧等着,等它张嘴、抬手、去吸取什么。
一息,两息,三息。
柳情幽冥兵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石像。停尸房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牧皱了皱眉:“吸不动?”
他又掀开第二具、第三具,把幽冥兵引到每一具尸体前。
都一样。它立在尸旁,漠然,空茫。
“为什么?”陈牧低声问。
没有回答。
“是我想多了。”陈牧自嘲一笑,把白布重新盖回去。
他不死心,又试了第二条路。
指尖触摸尸体,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可收服亡魂:武者中阶。是否收服?】
收服。
一具教徒的尸体上,浮起虚影,没入他的影子。
【当前统御:2/4。】
“吞了它。”
官袍虚影动了,它看向那道新来的、瑟缩在影角的淡影,抬手,按下去。
没反应。
那道淡影蜷在角落,官袍虚影的手悬在它头顶,一寸也压不下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壳。
陈牧的心一沉。
完整的幽冥兵,吞不了。
昨夜能吞,是因为那两个是被黑袍人一掌打散的。散成了能量态,才能被吞噬。
成形的幽冥兵,吞不动。
陈牧站在停尸房中央,不信邪,做了最后一个尝试。
他要打散一具幽冥兵,把它也变成能量态,喂给柳情。
做不到。
幽冥兵是灵魂体,以目前二境武者巅峰的实力,根本做不到,所有攻击都是直接穿过,仿佛打在空气上。
“行。”陈牧长长吐出一口气。
“三条路,全堵死了。就当我没睡醒。”
他蹲下身,重新把手按在一具教徒尸体上。
【检测到煞气残留:中等。是否提取?】
提取。
煞气入体。一具,两具,三具……他蹲在停尸房里,一具一具摸过去,一点不剩,全吸了个干净。
起初是畅快的,青金色的煞气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渐渐涨满的河。
再然后是胀。
吸到第二十几具的时候,陈牧的手停了,感觉自己吸收不了了。
经脉里,青金色的煞气满满当当,鼓鼓胀胀,再进一丝,都隐隐作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青金色和青黑色的煞气在皮下流转,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满盈了。
武者巅峰的煞气,他算是堆到头了。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武师境,这一脚,踢不出去。
柳情困在武师巅峰多年,进不了先天,最后拿活人炼丹。
武道的瓶颈,不是煞气能堆破的。
是悟,是契机,是一场生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线灵光。
他陈牧,现在还看不见那线灵光。
只能作罢。
陈牧站起身,看了一眼停尸房,还剩几具尸体,那是他吸不下的。
他低声说:“等着。等我破了武师,再来收你们。”
他推门出去。
晨光落了他一身,他忽然觉得,体内那股满盈的煞气,沉甸甸的。那团青黑色的罪业污染,缩在煞气最深处,煞气越满,压得它,越紧。
总署,正殿。
叶红鸾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一柄崭新的绣春刀,横在膝上,晨光落在刀刃上,亮得晃眼。
“来了?听说你升武者巅峰了?”叶红鸾头也不抬。
“消息倒是灵通。”
“在锦衣卫这里没有秘密。”她把刀翻了个面,弹了一下刀刃,声音清脆,“可惜,刀不够好。”
陈牧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柄刀:“新配的?”
“新配的,也是不禁用。”叶红鸾抱怨起来,眉梢都是嫌弃。
“绣春刀劈两下就卷刃。真遇上硬仗,连个砍柴的都比它强。”
她把刀收进鞘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我寻思着,得找个人,打一把真正的好刀。”
“找谁?”
叶红鸾转过头来,看着陈牧,似笑非笑:“你管我找谁。你只要记着,你还欠我一把刀。”
陈牧愣了一下,笑了:“记着呢。”
“记着就好。”叶红鸾哼了一声,“别以为升了武者巅峰,就能赖账。”
两人并肩往内堂走,走到一半。
叶红鸾压低声音:“那个黑衣人,你还记得吧?”
陈牧的脚步不停:“先天境。”
“我昨夜想了一宿,这人不简单。”叶红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