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雅姐，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后舱有人用口型问。
宋诗雅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车外，又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声音忽然换了一个人。
“哥。”
那声呼唤很轻，来自后面一辆中巴。
车厢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听见那个声音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哥，你还在吗？”
男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半天前，他的弟弟死在灯人那场袭击里。
那时候白雾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弟弟的脚踝，把人拖出了车门。
弟弟死死抱着座椅，手指被磨破，最后还是被拖进雾里。
他亲眼看着弟弟消失。
他也亲耳听见弟弟最后喊了他一声。
现在，那道声音又来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理理我好不好？”
男人旁边的人拼命抓住他的胳膊，可男人的眼睛已经红了。
那声音似有一股魔力般，即便知道是假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抬手推开那个人，他的身体撞开车门，整个人从车上跳了下去。
“阿强！”
他朝着白雾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以后，车队后方的沙沙声立刻停了。
雾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皮肤颜色惨白，五根手指细长得不正常。
它从男人背后绕过来，手掌扣住男人的胸口，指甲穿过衣服刺进皮肉。
男人低头看着胸前的手，双腿猛地蹬了两下。
他没有机会再喊第二声。
白雾向两侧裂开，男人的身体被那只手拖了进去。
车门边只留下几道血痕，血痕很快也被白雾吞掉。
中巴里的人全都缩在座位上。
有人捂住自己的嘴，有人闭着眼睛流泪，还有人把手伸向车门，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
司雨凝坐在夜煞后排，眼睛一直盯着那片雾。
她看见了。
淡金色从她的瞳孔深处浮出来，白雾里的景象随之改变。
车队上方挂着一片浓黑的罪恶之气，边缘散在四面白雾里，整片雾都跟着它移动。
司雨凝看见黑气里闪过无数张死者的脸。
应声杀过多少人，就留下了多少道声音，它借死者的声音叫活人的名字，等活人回应以后，再顺着声音伸手抓人。
司雨凝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前方的安宁，又看了看车里那些捂住嘴的伤员。
沈夜不在，车队也没有人能替他们挡住这一招。
后面还有近两百个活人。
有人喜欢沈夜，有人害怕沈夜，也有人心里不服沈夜，可他们全都想活着离开山城。
眼下这件事，她忍不了。
司雨凝推开车门，站到了夜煞外面。
宋诗雅回头看她，脸色立刻变了。她抬手指向司雨凝的嘴，随后用力摇头。
司雨凝看懂了。
她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以死者之声为饵，诱杀活人……”
她声音不大，语气凌厉无比，清清楚楚地传进白雾之中。
整支车队都听见了。
下一刻，所有从雾里传来的声音同时停住。
那团黑气在车队头顶猛地扭动起来。
它一边扭，一边把贴着车队的白雾往上带，车顶的铁皮跟着连响了几声，后车的挡风玻璃也裂出了细密的纹路。
司雨凝的瞳孔亮着淡金色，她抬起下巴，盯着雾里的那团黑气。
“你借死人的声音杀人，罪行成立。”
黑气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定在半空，四周的白雾停在原地，连那阵沙沙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听不见任何动静。
车队进入了真正的无声里。
司雨凝的身体晃了一下。
断罪磁场只维持了几秒，黑气没有固定形体，罪行的指向也无法落到某一具身体上。
她说出的罪名太宽，规则无法完成精准裁定，反噬立刻从她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司雨凝弯下腰，鲜血从鼻腔和嘴角流出。
她抬手擦了一下，掌心很快染成红色，双膝也跟着撞在了地面上。
林婉秋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托住她的肩膀。
司雨凝咬着牙，手指抓住林婉秋的手臂，硬撑着没有倒下。
前方，宋诗雅猛地拍了拍车门。
她没有说话，可安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全速前进！”安宁喊道，“所有车辆跟紧，冲出去！”
引擎声接连响起。
司机们把油门踩到底，车轮在石路上疯狂转动。
夜煞率先冲了出去，兽口钢锥撕开前方白雾，后面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跟上。
有人差点撞到前车，旁边的车立刻打方向让开，几辆车擦着边冲了过去。
车队没有人回头。
司雨凝听见引擎声重新盖过耳边的血流声。
她的口鼻还在流血，胸口每次起伏都会牵动喉咙里的痛，可她仍然死死盯着后方。
那团黑气在白雾里剧烈挣扎。
断罪磁场一点点松开，白雾重新开始流动。
可车队已经冲出去很远，后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轮胎滚过碎石的震动。
应声没有追上来。
司雨凝的身体一软，林婉秋赶紧把她扶进车里。
宋诗雅从驾驶位伸手，抓住司雨凝的手腕，金色光芒顺着手臂进入她的身体。
司雨凝喉咙里的刺痛缓了一些，鼻腔里的血也慢慢停住。
“你差点就把自己玩死了”宋诗雅的声音有些冷，“规则诡异没有固定身体，而且你还拿一套粗浅的罪名去审批它，肯定会被反噬。”
司雨凝擦掉嘴角最后一点血，靠着车壁坐稳。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干。”
司雨凝抬眼看她，脸色因为失血变得很难看，语气却依旧硬。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宋诗雅沉默了。
司雨凝把视线转向前方，没再看车里的任何人。
“别以为我会替他去死。”
她的声音很轻，正好让安宁和宋诗雅听见。
“我救的是那些普通人。”
车队继续向西。
白雾里的沙沙声已经消失，可前方很远的地方，那点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
灯人还在。
它比之前更近了。
车队冲出应声的范围，却还没有离开山城真正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