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压了下来。
山坳外那最后一点光，早没入了浓雾里。
沈夜把人埋了，才回夜煞。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洇着一层燥热的雾。
宋诗雅倚在窗边，没睡。
见他进来，她没抬头，只轻声说了一句：“处理完了？”
“嗯。”
沈夜抹了把脸上的汗，坐进靠里的位置。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
宋诗雅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忽然开口：“潘小雨……就那样畸变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药剂是残缺的，能不能成，全看命。”
他点了支烟，火光一明一灭。
“我一直在想，”宋诗雅抬起头，眼里那圈灰白的学者标记，在昏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你手里有血晶。”
“为什么不用血晶跟普通人换？至少……成功率高得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是说，血晶太珍贵？”
这话一出口，车厢里本就冰凉的空气，又静了几分。
沈夜吐出一口烟，淡淡道：“血晶现在，于我而言不算太珍贵。”
他弹了弹烟灰。
“主要是我还不清楚这玩意儿能不能无限产出。”
“没搞明白之前，我更想把它，优先留给自己人。”
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正如他回答一样，修罗是序列，不是系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只能靠自己摸索，试错。
这个回答让车内几个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窒了一下。
宋诗雅怔了怔，眼底那层冷意，软了下去。
她自己，就是那个“自己人”。
林婉秋、苏晚晴、青鸾，也都已拿到过血晶。
那是对她们的信任，也是沈夜第一次，把“自己人”三个字，说得这么明白。
没有人说话。
连车外蒸腾的热浪，都显得格外清晰。
……
靠边的座位上，安宁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没去看沈夜，只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自己人”。
这三个字，让她心很暖，又有些慌。
无他，车队里几个有“本事”的女人，都拿到了血晶。
她却没有。
虽然她已经是七阶引路人，在车队里还是核心地位。
可她也想跟林婉秋她们一样，跟沈大哥并肩战斗。
而且力量，没人会嫌多。
起初她是不太在意的，直到昨天她发现，青鸾手里也有一枚血晶。
当时青鸾告诉她，第一序列成长度越高，觉醒第二序列可能就会越简单。
因此，她也动了想要一枚血晶的心思。
可她不好意思开口。
万一沈大哥不答应呢？
万一……他答应，却要她像青鸾她们一样，也成为他的女人呢？
安宁耳根子，悄悄烫了起来。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像是这样就能把心思藏住。
另一头，秦若冰的脸，也红了。
她本就生得极白，此刻那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两抹淡淡的绯。
为颗血晶，去做那种事情……
她一个山上修道八年、对男女之事近乎懵懂的人，光是想想，就臊得坐不住。
她偷偷抬眼，看了沈夜一眼，又飞快地别开。
心跳得厉害。
可有这么一个人，没选择藏着掖着。
司雨凝。
她望着沈夜，忽然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
“沈夜，血晶，也给我来一颗呗。”
沈夜白了她一眼。
“你以为血晶是糖果，想吃就吃？”
他声音冷了下来。
“那玩意儿一旦失控，是会要命的。”
“你别闹。”
司雨凝的手，僵在半空。
可她没缩回来，反而挺了挺胸：“我没闹，我也知道事情的后果。”
沈夜看了她几秒。
最终，他冷哼一声，抬手一翻。
一枚暗红色的晶石，落进司雨凝掌心。
“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拿去，要是失控了，下手时我可不会留情。”
司雨凝握住那枚血晶，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潘小雨畸变时，沈夜那一刀，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下一秒，她仍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把血晶往怀里一揣。
“放心，我命硬着呢，肯定也会成功的。”
话是这么说，她的指尖，却微微发着抖。
这番话，落在安宁和秦若冰耳朵里，像一记又一记的警钟。
像是有人在耳边跟她们说。
“再不主动，就真的没有了。”
……
沈夜没再理她们。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山城这地方，雾浓得反常，而且热得要死，人到了这里就跟蒸笼里的馍一样。
要不是有空调，他一个序列七都扛不住。
另外这么热的地方，他也怕水会不够喝。
他坐到床边，从须弥戒里，取出一只灰白色的石杯。
净水石杯。
这是宋诗雅之前给他的，杯口有小西瓜大，形似个奖杯。
这会儿杯里空着，泛着石料本身冷硬的质地。
沈夜盯着它，忽然来了点血炼的念头。
稳定获取干净水源这事，如今已经拖不得了。
他闭了闭眼，体内的修罗之力，无声涌动。
第一次血炼。
一千杀戮点，没入石杯。
灰白的杯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转瞬消了下去。
净水的底子，被拓了一层。
原先限制从三小时变成了一小时，量也从五百毫升升级到了两升。
并且可以自主选择转换后的部分水源，变成自己喜欢的饮料。
看着还不错。
沈夜没多停。
立马进行了第二次血炼。
这次消耗三千杀戮点。
红光在杯口盘旋了数息，才缓缓没入石质。
净水特效由原先静置一小时，缩到二十分钟，量也从两升，涨到十五升。
并且多了自动转换冰水和热水的特效。
沈夜呼出一口气。
这两次血炼都是小打小闹。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次。
他坐直了身子，眼中血芒一闪。
一万杀戮点，如潮水般，一瞬间灌进了那石杯。
“嗡！”
一声闷响，震得整个房间都轻颤了一下。
灰白色的杯身，突然亮起一层血光。
那血光不散，反倒一层叠着一层，如活物般蠕动、攀附，将整只石杯裹成一只血茧。
杯壁上，一道又一道暗红的纹路，飞速游走。
没有光，只有血在烧。
没有声，只有杀意在啸。
那是质变的效果。
石质的冷硬，被那血一寸寸啃噬、重塑。
“咔！”
一声脆响。
血茧中央，裂开一道缝。
整只杯子的血光，瞬间倒卷而回，收进杯中，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尽。
紧接着，一蓬浩荡的白光，从杯口轰然炸开。
满室皆明。
可白光散去，那石杯，竟没有复原。
灰白的石质，如活物般涌动、延展。
杯口一圈圈撑开，杯壁一层层拔高，一只小西瓜大小的杯，在沈夜眼前，硬生生长成了一方半丈见方的水池。
池壁暗红，池底浮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石杯，成了水池！
沈夜盯着它，久久未动。
他心念一动，一道信息流，出现在脑海。
【诡物信息】
名称：净炼水池
类型：辅助型诡物
编号：6125
特效：
净水：将任何液体静置转化，近乎即时，单次净化≥50升；可连通载具，倒入液体即转换为想要的任何干净水源，并且可以绑定载具。（绑定状态：夜煞）
甘泉：凭意念生成喜欢的饮料口感（果汁、汽水、茶等）
寒暑随心：净化水可随心调节冷热，酷暑可制冰水解暑
圣泉：每次净化析出一小捧圣泉，饮后可净化疲劳、低阶毒素与诅咒、加速恢复
副作用：每次转化结束后，使用者会自动掉落一根毛发
沈夜扫了一遍，舔了舔干裂的唇，低低笑了一声。
回头把这池子连到夜煞上，往里头倒水，车队这一路，就不愁没干净水喝了。
山城再热，也热不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