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沈轻眉端着医用托盘走进主卧。
里面放着镊子、拆线剪、碘伏棉签和一个小锤子。
“躺平,今天拆线。”沈轻眉道。
萧烬依言躺下,呼吸不自觉乱了。
一个多月的治疗,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沈轻眉掀开被子拆掉纱布。
切口从大腿延伸到小腿,缝着密密麻麻的黑线,愈合得很好,没有红肿化脓,新生的肉芽是健康的粉红色。
她用碘伏棉签大面积消毒,又拿起镊子和拆线剪,开始拆线。
沈轻眉开始拆线,一炷香后,最后一条线抽出。
她把带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拿起那个红色橡胶头的小锤子。
萧烬偏头看着那奇怪物件:“这是什么?”
“测试神经反射。”沈轻眉走到床尾,托住他右侧腘窝,把膝盖微微垫高。
让小腿自然悬垂。
“放松,别绷着。”她举起叩诊锤,对准膝盖下方的髌骨韧带。
手腕发力……
啪,一声轻响。
萧烬右小腿毫无预兆地往上弹踢了一下,弹起来了。
萧烬整个人僵住,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腿。
沈轻眉换到左腿。
啪。
左小腿也跟着弹了一下。
她放下锤子,长长吐出一口气:“下肢运动神经束,已经重新建立连接通道。”
萧烬猛地坐起身,双手抓住大腿用力捏了捏。
好痛!
痛感清晰地传回大脑。
那条废了整整两年的腿,活过来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住沈轻眉胳膊,力气极大:“谢谢你!”
语无伦次,整个人处于癫狂的喜悦中。
一年来受尽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沈轻眉笑着站起来:“别高兴得太早,复健训练,能让你欲仙欲死。”
“我不怕苦!只要能站起来,什么我都不怕。”
“行,明天开始复健,敢叫我就把你扔下车。”
萧烬松开手,定定看着她。
“沈轻眉,我的命是你的了。”
沈轻眉收拾托盘的手顿住,转身就走:“我要你命做什么,明天别叫。”
门砰地关上,她眼睛微微红了。
看着他充满信心,充满希望的样子。
莫名感到有点感动。
第二天,疫情已经控制住,沈轻眉没有让队伍立刻进入石门关,宣布休息三天。
整整三天。
房车内,沈轻眉在厨房区忙活,复健会消耗很大的体力。
必须补充营养。
她从系统空间提取出两根粗壮的猪腿骨,丢进铁锅,两个小时后,骨头汤熬得奶白浓郁,撒上一小把葱花和枸杞,盛出一大碗。
端着汤推开主卧的门,肉香瞬间盈满整个空间。
萧烬脸上全是汗水,试着在金属外骨骼帮助下,强撑着走路。
这一个月,他其实一直在复健。
从最初连站立一秒都会摔倒。
到现在能扶着墙走上十几步,痛楚和汗水换来的是实打实的掌控感。
“轻眉,我能走了。”
“不错。”沈轻眉把碗放下,招呼他休息吃饭。
萧烬走过来坐下,却端着碗发呆。
“吃饭,发什么呆?”沈轻眉拿筷子敲敲碗,“别挑食,这汤对你的腿有好处。”
“轻眉。”萧烬却看着他突然开口,一字一顿,“到了寒州,我们圆房吧。”
啪嗒。
沈轻眉手一抖,勺子磕在瓷碗边缘,几滴奶白色汤汁溅在手背上。
车厢里陷入死寂。
萧烬没有闪避,直挺挺迎着沈轻眉的打量。
他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他要这个女人,不仅因为她能提供庇护,更是因为她这个人。
沈轻眉扯过纸巾,慢条斯理擦掉手背上的汤汁,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想圆房,”她轻哼一声,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看你表现,你现在才站起来走一分钟,等到你能走十分钟的时候再说。”
萧烬没躲那一下弹指,捕捉到她话里的松动:“我会证明给你看。”
沈轻眉转身端起空碗往外走,背对着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整整休息了三天,萧烬已经能在金属外骨骼的帮助下慢慢行走五分钟。
第四天再也等不下去,决定出发。
流放队伍后面还跟上了一万多人,稀稀拉拉排成长队。
又走了一天,终于来到石门关下。
沈轻眉透过防弹玻璃朝外一看。
两边是高耸入云的绝壁,中间夹着一个五六层楼高的青石隘口,包铁皮大木门。
城头上挂着一排排风干的人头,有的皮肉还没烂透,几只乌鸦停在上面啄食。
城门内侧架着一台巨大的石磨盘,磨盘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碎肉渣和碎骨头。
旁边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一股又腥又臭的味道。
的确凶险,这关口,如果不开门,连飞鸟都过不去。
与此同时,石门关的守将滚地龙得到禀报,流放的队伍到了。
他匆匆赶到垛口,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在这石门关盘踞多年,专门抢劫过路难民商队,闹了灾荒之后,直接把人杀了当粮食。
吃人肉吃上了瘾,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一个士兵上前禀报,“那粮车上,全是粮食。”
滚地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死死盯着前面缓缓而来的队伍。
这些人一个个穿得精神,吃得红光满面,又白又胖,下锅炖了,肉质肯定鲜嫩。
他咽了口混着沙尘的唾沫。
“将军,就是那铁王八,杀了独眼龙。”那士兵说。
滚地龙借着晨曦看清了那辆黑色房车。
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这大铁壳子,这金属质感,这做工,绝了!
“等我用土炮把车里人轰死,全是我们的。”他舔了舔嘴角。
他双手撑着城墙垛口,直勾勾盯着下方,运足中气扯着嗓子大吼:“下面的人听着!老子是石门关滚的龙!这地界老子说了算!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到了老子地盘就得守老子规矩!”
他伸手一指房车,手指在半空用力点了两下。
“连人带车,全给我留下!敢说半个不字,老子把你们全剁了,腌成肉干慢慢吃!”
闻言,安保队气得义愤填膺。
纷纷拔出了腰刀。
“不知道天高地厚!”许老六气得浑身发抖,刀尖直指城楼,“竟敢在我主子面前放狗屁!有种下来,老子活劈了你!”
滚地龙仰头大笑,双手拍着城墙垛口,拍得灰尘飞起:“你当老子傻?老子有城墙有土炮!你们这么多人,让我下去?哈哈……”
他转身一挥手。
两名士卒举着火把站到生铁土炮旁边,火苗在风里跳跃,引线就在旁边三寸。
“给你们半炷香时间考虑!否则老子直接开炮,把你们全轰成肉泥,然后一个一个拖进来,上磨盘碾碎了,下锅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