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经公和不经公区别很大吗？”林夏微微侧过头。
“嗯。”
贺凛关注着场内站在江主任身后的儿子，点头：
“不走保卫科，就是家委会处理。
那就是关起门来，定性成家庭纠纷，和和稀泥，口头调解。
不留单位内部记录，两边面上都过得去。”
林夏皱眉。
事情要是这么做了，张磊的名声也容易沾灰，闲话不仅挡不住，还会越传越离谱。
“那叫保卫科呢？”她问。
贺凛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保卫干事手里的记录本上：
“叫保卫科，就是进入单位正式的治安调查流程。
做笔录、核实取证、找证人，一套程序下来，事情摆在明面上，是有定论的。
如果查实杨丽诬告的罪名和耍流氓的作风问题，保卫科得出具书面结论，白纸黑字，盖棺定论。
资料会进她档案，情节恶劣的，保卫科有权移交地方派出所。”
林夏想起刚才带保卫科的人过来的正是张磊的妹妹，她好像是.....
“我刚才看见，张科长是在满满他们把事情演完的时候，去叫的保卫科。
可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叫呢？”
“因为叫保卫科，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风险不可控。
可能事情没解决，还变得更坏。
但在事实清楚且有利的情况下，叫保卫科，才是最有利。
这样既能为张磊正名，还能从明面上报复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所以，他这一步走的...
不仅狠，还准。”
“能在体制内混久的，心眼子都不少。”
林夏看着场内的张建设，背挺得笔直的跟保卫干事交涉，任凭杨老太太和杨丽在他脚边哭天抢地，连头都没低一下。
贺凛没有否认。
林夏听见旁边有人在低声议论。
“张家这做得也太狠了，叫了保卫科，以后杨丽还怎么做人？”
“就是啊.....”
“我看张科长平时挺和气的一个人，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
这种论调的人不多，但断断续续有。
林夏听着这些声音，翻了个白眼，永远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看了看周围，她跟贺凛一开始是站在水塔下面的，位置在人群最后边。
伸手扯了扯贺凛，对视一眼，她走到贺凛身后，确保自己完全被遮住，然后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
“狠什么呀~
张家做的已经很厚道了！
也不想想这事儿要是给杨丽办成了，张磊婚都已经结了，那就是流氓罪！
后半辈子都毁了，张家也讨不着好~
杨雪也完了。”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现场猛地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对上了贺凛的大黑脸，眼神一缩。
移开视线一边在人群里找是谁说的，一边议论起来。
但这次的风向变了。
“说得也是啊……那不就是流氓罪么……”
“流氓罪可是很严重的作风问题，不仅工作要丢，还要劳教，张磊这辈子就完了……
张家出了个劳改犯..这...”
“这么一看，张家叫保卫科还真不算过分，公家调查清楚，可不会冤枉人……”
.......
保卫科办事利落。
领头的干事当场做了初步问询，然后一挥手：
“带走。”
杨丽和杨老太太想耍赖，被保卫科安排的几个大妈给拖走了。
林夏和贺凛陪着小证人满满，去保卫科办公室做了简单的笔录。
等一家三口回到家，天早就黑透了。
刚一进门，林夏就朝贺凛使了个眼色。
贺凛伸手，一把按住了想去洗澡的小家伙。
满满刚才在保卫科被那边的同志夸他记性好，有正义感夸得心里美美的。
正准备去洗澡，就被抓了个正着。
此时被爸爸的大手捏着，对上妈妈温柔的笑脸。
心里“咯噔”一下，冲妈妈讨好的笑了笑，仰头看着贺凛：
“爸爸，我身上脏，先洗澡”
“不急。”
贺凛言简意赅。
林夏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柜子上的鸡毛掸子上。
她走过去，伸手拿在手里挥舞了两下，点了点头。
“妈妈~”
满满的心随着上下挥舞的鸡毛掸子，高低起伏：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我....”
林夏走到儿子面前，嘴角微勾，声音柔和：
“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单手握着鸡毛掸子，又在满满面前“咻咻”挥舞了两下。
满满咽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开口：
“我不该去水塔那儿玩..可我只是好奇..我看了..”越说声音越小。
“还有呢？”林夏不为所动。
满满看着妈妈的眼睛，慢慢垂下了头：
“我不该……不该明知道危险还给自己找理由.....”
林夏丝毫没有心软，满满从小就聪明，但是越是聪明的孩子越要用心好好教。
“满满，妈妈知道你聪明，学什么都快。
可聪明人干糊涂事，比笨人干坏事更可怕。
因为你明明知道什么是错的，却还会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
你要知道，那水塔那么高，万一....”
林夏说到这儿，声音忽然有点哑。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掸子指向凳子：
“趴那儿。”
满满慢慢挪过去，趴在凳子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爸爸。
目露哀求。
贺凛走过来，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
“爸~”满满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贺凛手抖了抖，却没松手。
“啪！”
第一下落在屁股上，隔着裤子，但疼得满满一哆嗦。
他从小到大，爸妈连根手指头都没舍得碰过他，最多就是林夏瞪一眼，贺凛咳一声，他立马老实。
可现在......
“哇~妈妈，我知道错了...”满满嗷嗷的哭。
“这一下，打你过于自满，不拿安全当回事儿。”林夏狠狠心，。
“啪！”
“这一下，打你明知故犯。”
“啪！”
“这一下，打你辜负爸爸妈妈的信任。”
三下打完，满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夏把掸子往桌子上一搁，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起伏。
贺凛蹲下来，把满满从凳子上上扶起来。
满满哭得直打嗝，扑进爸爸怀里，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贺凛没嫌脏，拿手帕给他擦。
“记住妈妈说的话了吗？”贺凛问。
满满使劲点头，把脸埋在爸爸胸口闷声说：
“记住了……我记住了……”
“那从明天开始，家里的卫生都包给你了，做满一个月。”
满满扁了扁嘴，伸手扯了扯妈妈的衣服。
“妈妈~”
林夏没忍住红着眼眶转过身，看着满满惨兮兮的样子，心疼了。
满满看着妈妈红红的眼睛，还有爸爸放在自己背后的手，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
“我屁股疼~”
林夏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贺凛咳了一声，弯腰轻轻的把儿子抱起来，往浴室走：
“走吧，爸爸今天给你洗澡抹药....”
满满趴在爸爸肩头，泪眼婆娑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根鸡毛掸子。
五彩斑斓的，真是碍眼。
他以后再也不想看到鸡毛掸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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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过了几天后尘埃落定，杨丽被保卫科认定为诬告以及流氓罪等两项罪名。
但由于是当场戳穿，还没来得及造成严重后果，保卫科直接一纸公函发去了她现在的单位。
原本就是临时工的她，直接被厂里开除，档案上也有了污点。
她也是个聪明的，主动报名下乡，将家里的钱一卷而空。
但她档案有污点，也只能去大西北。
杨老二家为这个事儿鸡飞狗跳。
听说后边找过去，钱在火车上被偷了，也没要回来。
而杨老太太因为快七十岁了，年纪大了，保卫科当晚就把人放了。
可第二天，李大妈去了一趟杨家以后，杨母直接拿出了账本，将这十年杨家老两口的花销列了出来，直接找到了杨老二的单位和街道，要求他承担一半，不然就举报他不赡养老人。
此时的杨老二一时拿不出来也不想拿这么多钱票，拍着胸脯说杨老太太以后由他管了。
杨母和杨家大儿子硬是逼着他在街道和厂子的见证下，签了保证书才作罢。
杨老太太有些不情愿，但她身上有污点，保卫科虽然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是院里的风言风语也够她喝一壶。
最终还是被杨老二哄走了。
但是走了，下次再想住进来，想让家委会和保卫科同意，可就难了。
......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77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