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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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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今晚由女管家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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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听澜第一次领人进暗道,出门前先收钱。 “火折每人两支,丢一支十文;油布袋每人一个,破了照价赔;绳索公用,不许割断;干粮自己带,王府不管夜宵。” 马三宝背着短刀和一捆绳,听得发愣:“苏管家,我们是去闯地下粮库。” “所以呢?” “可能会死人。” “活着回来才赔。死了不收。” “那还算厚道。” “从抚恤里扣。” 马三宝立刻检查油布袋有没有破。 腊月十六入夜,两支队伍同时离开王府。 明队从正门走。陆沉舟披黑色斗篷,右肩藏在宽袖里,身后跟十二名顾营军士和三辆空粮车。顾昭宁骑马走在最前,叶惊霜也在队尾露了一次面,随后按计划拐入北街,不再靠近东侧枯井。 沿街至少有七扇窗开过缝。 陆沉舟数到第五扇便不再数。对方想看的人都看见了。 真队没有走王府正门。 苏听澜带宁知微、马三宝、五名王府旧部和乌弥月商队的两个伙计,从货栈地窖下去。旧地窖原本只存白菜,后墙却与西库残图上的废渠相接。众人挖开半堵薄墙,先钻进一段没过脚踝的冰水,再沿旧河床方向向西。 十个人各有一层假身份。 苏听澜是替北朔小部族收旧粮的女掌柜,宁知微是不会说话的账房,马三宝与六名旧部扮装卸短工,两名商队伙计负责口音和规矩。顾昭宁不能带顾家枪,也不能用军中站姿,稍后加入时只算掌柜重金雇来的护院。 “为何我不会说话?”宁知微问。 “你一开口便像审案。” “账房也能说话。” “黑市账房问得太准,会被人先灭口。” 宁知微接受了这个理由,随即在袖中藏了三块小木板。不能开口时,她可以用指甲在蜡面刻数字,记货价、摊位和守卫人数。 马三宝的问题更多:“我长得像短工?” “像收债的。” 乌弥月没有被允许进入真队,却把自己的旧披肩借给苏听澜。披肩边缘有普通商旅使用的草纹,没有王族银月,可以替她的北朔买家身份多添一层可信。 “借一晚,五百文。”乌弥月说。 “你还欠十日房钱。” “路歌抵了十日。” “伤口裂开加了药费。” “那是你们大雍药太贵。” 两人算到最后,披肩免费借,若沾血由王府洗,若丢失则按旧物三两赔。乌弥月还想把银月骨哨塞进披肩夹层,被苏听澜退了回去。 “这是你的身份,不是我的护身符。” 乌弥月看她一会儿,把骨哨重新系回自己颈间:“回来还披肩。” “当然。” “人也要回来。” 苏听澜顿了一下:“这个不收费。” 顾昭宁在北街换下军袍,披普通短褐,从另一处井口追上真队。 她落地时,苏听澜正给每个人发一颗白豆。 “做什么?” “数人。” “点名更快。” “暗处不能喊名。每过一道岔口,把豆放到左边袋里;撤退时再放回右边。谁的豆没动,便是没跟上。” 顾昭宁拿过白豆:“军中用绳结。” “绳结在手腕,断了看不见。豆在自己手里,丢了会心疼。” “一颗豆有什么好心疼?” 苏听澜看她:“回来记一文。” 顾昭宁把豆收好。 出发前,陆沉舟曾在地窖口停了片刻。 明队要先走,他没有时间再改计划,只把撤退铜哨从苏听澜腰间取下,检查里面有没有泥。 “两短是停,三短是退,一长是求援。” “这是我写的。” “我怕你忘。” “你忘过多少次不替别人决定?” 陆沉舟把铜哨系回钥匙旁:“所以只是重复,不是命令。” 苏听澜低头看他打结。男人左手不如右手灵便,系得慢,指背几次碰到她腰侧的外袍。她没有催,也没有退,只在绳结打好后伸手理平他肩前斗篷。 “你那边若发现真入口呢?” “不进,等你。” “若我这边是假的?” “也不逞强,回来重新算。” “记住了?” “你可以写账上。” “已经写了。” 两个人都没说别的。钥匙与铜哨撞了一下,便各自带队离开。 旧河床暗渠比图上更窄。 前五十丈没有异常,墙上每隔十步能看见一道重车轴蹭出的黑痕。乌弥月所说的倒月刻在低处,旁边果然有两条平行线。商队伙计认出车轮宽度,确认北朔四轮货车能勉强通过。 “入口是真的。”马三宝低声道。 “路真,不等于终点真。”宁知微说。 “宁账房,你能不能偶尔先让人高兴一下?” “可以。豆还没丢。” 马三宝摸了摸自己的白豆,竟真的高兴了一点。 走到第一个岔口,苏听澜停队清点。 十一个人。 十一颗豆。 她让最前面的旧部老范用细杆探地。右边石道结实,左边有浅水。图指右,重车痕也向右。 顾昭宁看一眼便道:“走右。” 苏听澜没有动。 “为何停?” “少一样东西。” “人齐,图对,车痕也对。” “没有风。” 顾昭宁抬头。右侧石道干燥,却没有半点气流;左侧有水,火苗反而朝里轻轻偏。 “重车走右,人走左?” “或右边已经封死。” 马三宝用细杆继续探,走出五步,杆头碰到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麻线。线连着顶上木撑,一旦重车碾过,半条石道都会塌。 图是真的,车痕也是真的。 陷阱同样是真的。 顾昭宁盯着那根线:“军中会先派两人探右路。” “然后塌两个。”苏听澜道。 “你怎么想到风?” “粮库要存粮,必须通风。人可以躲在死路,五千石粮不行。” 她没有因判断正确便得意,先让宁知微把陷阱位置记入图,再命人用木楔固定麻线,不拆,也不触发。若后方有人跟踪,看见机关仍在,会以为他们走了右路。 顾昭宁道:“做得对。” “你可以提建议。”苏听澜说,“但最后听我的。” “我知道。” 这四个字从顾昭宁嘴里出来,比一纸军令还难。 左侧水道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顾昭宁的长枪太长,只能拆成两截背在身后。宁知微走中间,怀里抱防水文书袋。苏听澜原本排第二,被马三宝拦住。 “领队不能第一个踩机关。” “谁说?” “世子。” “他不在。” “陶婶也说了。” 苏听澜想了想,退到第三。陆沉舟的命令她可以争,陶婶的话通常没必要争。 走过水道,前方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只小铜盘,盘中积着陈年油垢。商队伙计低声道:“北朔夜市进门前,要在火盘里烧一撮自己带来的草,表示货从哪里来。” “我们没有草。”顾昭宁说。 苏听澜从袖中取出一小袋马料。 这是乌弥月教马三宝辨霉时留下的王帐冬料,原本准备作互市样品。 “你连这个都带?” “能抵房钱的东西,我都记得。” 她把三粒草籽放进铜盘,火折一点,咸涩气味沿门缝飘进去。 门后响起两下木鱼声。 有人用北朔话问:“月从哪边升?” 商队伙计脸色一变:“左贤王部暗语。” “怎么答?” “冬月从死马眼里升。” 苏听澜重复一遍。 铁门缓慢打开。 门后不是粮仓。 是一条挂满油灯的地下长街。 街两侧有盐、药、兵器、马料,也有戴着脚链的人。数十名买家戴面具穿行,远处传来拍卖木槌声,热闹得像临渊夜市搬到了地底。 门房没有立即放他们走。一名缺耳男人伸手:“入市钱,按人头,一人二百文。” 苏听澜道:“短工也算?” “喘气便算。” “死人呢?” 缺耳男人笑了:“死人免费。” 苏听澜从钱袋里数出一两二钱,只付六个人:“掌柜、账房、护院、两个译人、一个领工。其余是我带来的货力,不进铺、不看拍卖,只在门边等。” “规矩是一人二百。” “那我们走。” 她转身便要关门。 缺耳男人反而犹豫。能用王帐冬料开门的人不多,今夜大买家又迟迟未到,放走一支可能收粮的商队,他承担不起。 “短工一人五十。” “三十。” “四十。” “成交。” 苏听澜补足二百文,还让对方开了一张入市木牌。顾昭宁在斗篷下看得沉默。她带兵过关靠军令、令箭和刀,苏听澜过关靠把两千文讲成一千四。 宁知微在袖中蜡板刻下第一笔:门房缺耳,认王帐冬料,贪钱但有权减价。入口不是临时据点,而是一处有固定规矩、固定账目的长期黑市。 苏听澜拿到木牌后没有急着看粮,先扫过街边三处出口。北侧铁梯向上,西侧水沟能走人,拍卖台后还有一道挂黑帘的门。每个出口旁都坐着卖茶或修鞋的人,看似不起眼,手却没有离开桌下兵器。 “一明两暗。”顾昭宁低声道。 苏听澜摇头:“四个。卖糖人的也在看人。” 顾昭宁顺着她目光看去。糖人摊主右手沾糖,左手虎口却有刀茧。 “你怎么发现?” “真正卖糖的人不会让糖锅冷。” 她把第一颗白豆从右袋移到左袋,提醒所有人已经越过第一道门,也提醒自己:进来的十一个人,必须有十一个人出去。 苏听澜带着九个人站在门后,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摸了摸腰间的豆袋。 十一颗豆,一颗不少。 “从现在起,不是带兵。”她低声道,“是做买卖。” 顾昭宁问:“谁会?” 十个人一起看向苏听澜。 她把斗篷帽沿往下压了压。 “这个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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