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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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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世子和王女都不会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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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一早,互市试行的第一单,是找回一辆失踪的马料车。 车在雪仓起火前一日从北门入城,按账应送往高家货棚,却在经过旧水渠后消失。车夫姓胡,临渊本地人,替北朔商队赶车已有三年。 乌弥月认识他。 “胡叔不会偷马料。” 宁知微道:“熟人判断不能作证。” “他女儿嫁在北朔,靠商队传信。偷一次便再进不了互市。” “这是动机分析,不是证据。” 乌弥月看向陆沉舟:“你们账房一直这么说话?” “她已经客气了。” 线索来自失踪粮车的车轴。马三宝在雪仓暗道里发现一枚新断的木楔,木料与北朔货车不同,却带高家粮行的蓝漆。 苏听澜让陆沉舟与乌弥月去高家货棚查车,理由很简单:一个认识高满仓,一个认识马料和车夫。 叶惊霜想同行,被白不治按回椅子:“左肩再裂,我把你剑缝进鞘里。” 顾昭宁留营处理二十名军士休假问责,宁知微与苏听澜继续核互市账。于是陆沉舟和乌弥月第一次单独出门。 出门前,苏听澜递给陆沉舟一张清单。 “只查车,不追人;发现军械立刻回报;日落前回来;不许举重。” 乌弥月凑过去看:“为何没有不许牵腰带?” 苏听澜把清单翻到背面:“现在有了。” 陆沉舟道:“不用特意写。” “怕你任务多,记不住。” 乌弥月笑着牵马出门。 高家货棚在北门内侧,占了整条街最宽的位置。高满仓亲自接待,先看乌弥月,再看陆沉舟肩上的药布。 “世子最近生意做得大,王女都住进府了。” 陆沉舟问:“谁告诉你的?” “临渊没有秘密。” “昨夜才发生。” “所以今日才知道。” 高满仓让伙计带他们查车。货棚里停着二十三辆粮车,其中三辆涂蓝漆。马料车的编号登记为十九,却没有停在原位。 “昨日还在。”伙计说。 乌弥月蹲下检查车辙:“今早走的。两匹马,一匹左后蹄缺钉。” 伙计脸色发白:“没人领车。” “车不会自己走。”陆沉舟道。 后门忽然传来马嘶。 一辆蓝漆马车撞开木栏冲上长街。赶车人戴着斗笠,身形与胡车夫相似,却在经过时抬手射出一支袖箭。 乌弥月侧身避开:“不是胡叔!” 她翻上旁边一匹未卸鞍的马:“上来。” “又同骑?” “你可以跑。” 陆沉舟看着已经冲出半条街的粮车,选择上马。 乌弥月催马追去。 北门长街人多,粮车却毫不减速。赶车人连续挥鞭,车轮撞翻两处菜摊。乌弥月不敢让马正面贴近,只从侧巷绕到前方。 “截车?”陆沉舟问。 “控马。” “怎么控?” “跳过去。” “谁跳?” 乌弥月回头看他:“你肩伤。” “所以你跳?” “你会赶车吗?” “不会。” “我也不会双马车。” 陆沉舟沉默。 王女会骑最烈的马,世子会带兵打仗,偏偏谁都不会赶一辆普通货车。 “先追上再说。” 灰马与粮车并行。 赶车人抬刀砍来,乌弥月伏身躲过,将缰绳塞给陆沉舟:“抓住!” “我不会控。” “马认识路。” 她踩上马镫,纵身跃到粮车后沿。陆沉舟接住缰绳,灰马立刻往左偏,险些撞进布铺。 “这马不认识!” “它认识,你拉错了!” 乌弥月抓住车栏往前爬。赶车人回身再砍,她用套马索缠住刀腕,将人拖下车座。 人落地滚进雪堆。 车却无人控制。 前方是一队进城百姓。 乌弥月扑到车辕上,抓住两根缰绳。她会骑马,却不熟悉双马受力,猛拉之下,左马停、右马继续,车身当场侧斜。 “放左,收右!”陆沉舟在旁喊。 “哪根是右?” “你手里的右!” “我两只手都有!” 陆沉舟催灰马贴近,抓住外侧缰绳。两人隔着车马同时调整,粮车在离人群三丈处转向,撞进路边雪堆。 车轮陷雪,终于停下。 陆沉舟从马背下来,脚刚落地,乌弥月也从车辕跳下。她没站稳,撞进他怀里。 陆沉舟右肩受力,脸色一白。 乌弥月立即退开:“碰伤了?” “没有。” “你们王府这句话等于有。” 她伸手想看,被陆沉舟挡住:“街上。” “怕人看?” “怕苏听澜的账。” 乌弥月笑起来:“你很在意她。” “她管钱。” “只因为钱?” 陆沉舟没有回答。 乌弥月也没有逼问。她转身检查两匹车马,确认只是受惊,才去开车厢。 里面没有马料。 只有八只装满石头的麻袋和一名被绑住的中年车夫。 正是胡车夫。 他被堵着嘴,额角有伤,却还活着。解开后第一句话是:“车被换了。” 乌弥月先没问案情,蹲下看他手腕。绳结是北朔套马结,勒得紧,却特意避开血脉,没有要废掉他双手的意思。 “绑你的人说过什么?” 胡车夫喘匀气:“说我替北朔赶了三年车,该懂什么时候闭眼。他们还知道我女儿住在哪个部族。” “哪个人说的?” “穿皂衣的。北朔那个只负责绑人,一直蒙脸。” 陆沉舟查看他额角伤口:“他们既然怕你认人,为何留你活着?” “要我把假车赶进高家货棚。到了后再装作马惊,我若死在街上,便是北朔商队丢货、高家粮行藏车,谁也说不清。” 这不是临时抢车,是一笔提前算过的栽赃。 乌弥月从车座下摸出半截麻绳。绳股里夹着白色盐晶,结扣处却有磨坊常见的细面粉。 “车先经过旧盐仓,再到旧磨坊换装。”她道。 陆沉舟看向车轮。左轮外缘有一道新鲜缺口,与西街水渠边凸起的青石高度相近;右轮则沾着黑色河泥,临渊城内只有废弃旧渠底有这种泥。 两条痕迹把胡车夫的口供接了起来。 “先不回磨坊。”陆沉舟道,“对方敢当街放车,那里已经空了。” 乌弥月点头:“带活人和车回去,证据比追一个背影值钱。” 她说完才发现陆沉舟正按着右肩。方才接缰时旧伤又被扯了一下,药布边缘已经渗出浅红。 “这也叫没有?” “还没掉。” “掉了便能承认?” 乌弥月没有再伸手,只把灰马缰绳塞回他左手,又替他把短刀挪到不压伤处的位置。动作干脆,没有先前故意逗人的笑。 “回去让白不治看。” “听起来像命令。” “是房客对欠户的合理要求。” 她已经学会了王府的说法。 “在哪?”乌弥月问。 “西街旧磨坊。有人用同样的蓝漆车换走马料,让我照常赶进货棚。我不肯,便被绑了。” “看清人了吗?” “一个姓许,另一个穿转运司皂衣。” 又是许。 陆沉舟检查车底,在横梁夹层找到一张王府西库的旧木签。木签年代久远,背面刻着陆骁亲卫使用的仓号。 “为何在高家车上?”乌弥月问。 “这不是高家的。” 陆沉舟摸过蓝漆。漆面很新,下面隐约露出王府旧车惯用的黑红底色。 “有人从王府西库拿出旧车,涂成高家粮车,换走北朔马料。” 乌弥月看着木签:“王府也在这条线上。” “至少父王留下的东西在。” “你会查?” “会。” “即使查到你父亲?” 陆沉舟想起宁衡并非全然无辜:“查到谁便算谁。” 乌弥月认真看了他片刻:“我欣赏你,不只是因为脸。” 她说得直接,长街来往的人都能听见。 陆沉舟道:“王女殿下对敌国世子表达欣赏,不怕我误会?” “欣赏不等于交出立场。” “也不等于信任。” “对。”乌弥月伸出手,“所以先合作。” 陆沉舟与她握了一下。 “先把车赶回去。” 两人同时看向双马粮车。 乌弥月道:“你来。” “为何?” “我是王女。” “方才还是商队翻译。” “身份已经暴露,不必再装。” 最后还是胡车夫坐上车辕。 世子与王女一人骑马、一人走路,谁也没碰缰绳。 回到王府时,苏听澜先看车,再看胡车夫,最后看陆沉舟右肩。 “撞了?” 乌弥月坦然道:“我撞的。” 苏听澜翻开账本。 陆沉舟立即道:“意外,不收费。” “我记的是你违背不许追人的清单。” “车自己跑了。” “所以你追。” “总不能看着撞人。” 苏听澜看了他片刻,没有罚钱,只让白不治重新查肩。 那张王府西库木签则被放到桌上。 下一条线,已经进了王府自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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